《來電狂響》的本土化改編,好在哪里?

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是:歲末之際的這部《來電狂響》,的確是個不錯且值得一看的本土化改編作品。

它的原版是2016年的義大利熱門電影《完美陌生人》。這部電影不僅在義大利國內獲得了大量的關注和票房亞軍的成績,也在中國走紅,成為了年度最被熱議的電影之一。它以手機為突破口,對中產階級的親密關係進行解構,從而挖掘出人與人之間關係背後的不可靠與裂痕產生的輕易性。

這部電影抓住了社會熱點與觀眾心理的痛點;隨後,也被各國翻拍成了各種不同的版本,除了義大利原版外,還有西班牙版、希臘版、墨西哥版、土耳其版、法國版、韓國版。而《來電狂響》,就是中國的版本。與不少老老實實翻拍了事的版本不同,《來電狂響》加入了許多喜劇感和只能在中國社會語境下成立的戲劇元素,並對原版進行了大量的改寫與再創作,幾乎成了一部新電影。可以說是一次有誠意的本土化改編。

電影圍繞著一場「交出手機的遊戲」出發,七個主角共同將手機公開,與在場所有人分享當晚收到的每一通來電、每一條簡訊微信、甚至廣告彈窗。而這場「全員作死」的遊戲,也掀開了一場又一場的情感風暴。

近十年來,智慧型手機的快速發展已經讓它不可避免地成為了人的延伸中沉浸度最高的一種媒介——不僅是肢體的,心理和大腦的延伸同樣如此。手機作為當代人最私密的個人物品,已經承載了太多的東西,我們都在手機中表達著自己的喜怒哀樂、承裝著自己的秘密,甚至,構建自我人格的縮影。而到了這幾年,全民直播的流行,抖音、快手的大行其道,則更是把這一傾向推到了極致。

「除了聊天記錄,外賣訂單、購物記錄、電影票購買記錄……每個APP都能完美地保留了用戶的所有記錄。」這句話背後,便是當下的手機與我們數據關係的縮影,而這個變化也是電影展開的基點:手機在吞並、甚至在成為當代人的生活本身,它越來越像一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當我們已經離不開手機了,手機已經是自己的第二人格的時候,交出它,就是交出自己。

當然,如果說電影只停留在這個層面的敘事,那無疑仍在《完美陌生人》的框架之中,是不夠本土化,也沒有創新性的。所幸,《來電狂響》把中國的元素一點點地編排進電影之中,並改變了原版電影里從頭到尾都揮之不去的緊張凝重的風格氛圍,以一種更詼諧、愉悅的方式,進行了本土化的改編,讓觀眾能夠更好地獲得共鳴。

電影里令人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對原版所沒有的很多內容,進行的再創作。

首先改變的,就是電影中的這七個主要角色都有著自己對應的「人設」:

佟大為演的窮酸編劇賈迪和奚夢瑤飾演的富二代白雪嬌剛訂婚,表面上看起來兩者的階級、性格差距甚大,但其實在本質上,他們並非是表面看起來的這番樣貌。

喬杉和霍思燕演的吳小江與李楠夫婦,一對正在經歷「七年之癢」的夫婦,天天因家長里短之事衝突、吵架。不吵架的時候,手機成了隔絕兩個人關係的「牆壁」,讓他們在家中宛如陌生人。

代樂樂與田雨演的戴戴和文伯夫婦,同樣也陷入中年危機,生活里早已經沒了愛的激情,僅靠著女兒勉強維系在一起。

而馬麗演的韓笑這個角色,則作為電影貫穿全篇的線索角色,從開場的想要自殺、全程幫人控場、到結尾處的直面職場「METOO」事件,完成了一條完整的人物線索轉變。

這些「人設」都有著他們各自的代表性,手機成為他們各自「人設」的最後一層保護套,也不斷地讓他們暴露自己的內心。

其次,在遊戲進行的同一時間,各色相關人等的生活也被偶爾地展示著,這是原版所不具備的,對社會各類階層與各類群體進行的探討——最後被砸場破壞了的同志婚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外賣配送員、模型師和女主播……這些都是獨立於主線劇情之外,同時又各有訴求的隱線表達,擴寬了電影表現當下社會的視角。

從手機出發,原版的《完美陌生人》更偏向於表現中產階級的私密關係如何發生裂痕與嫌隙,他們的生活作風又是如何的虛偽;那麼,《來電狂響》在此之外,呈現的更多是面向社會所進行的對話嘗試,以手機為媒,展現出家庭與社會的萬象。

如果說,《完美陌生人》是一把不帶情感的銳利手術刀,切入中產階級的虛偽假象;那麼《來電狂響》則是走上了另一條路,它在刺破之餘,加入許多喜劇的橋段和溫存的情感,提醒著觀眾: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脆弱的一面,也有堅強的一面;有虛妄的偽裝,也有難免真摯動人的時刻。

整體看來,《來電狂響》所想要向觀眾傳遞的主題,便是通過手機、認識自我,同時也能獲得從手機中解放而出的自由。在我們的生活被手機包裝、在微信朋友圈的佯裝中變得不再真實的當下,如何能活出自己,活得更包容、更具善意,顯然是一個重要的命題。

從這個角度上說,《來電狂響》算是一部能夠做到「接地氣」本土化的改編作品,同時也的確是本檔期值得觀看的電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