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東方衛視春晚:海派國風春晚誕生記

作者丨淺度

素聞東方春晚有別具一格的海派氣象。

然而,何為「海派春晚」?筆者始終隔著一層螢幕,看得不夠真切。

偶然機會,輾轉聯繫,筆者得到了一次在東方衛視春晚節目組「臥底」的機會,參與節目錄制,遍訪各大工種。駐組觀察數日,給筆者帶來最大感觸的,是它首創了「海派國風春晚」,讓中國年終於有了中國風。

本文,筆者希望通過數日的見聞,試圖還原這個特別的春晚創意,從緣起、到破冰、到綻放和鳴的誕生記。

緣起

一個創意的誕生,是一門混沌的玄學。

它夾揉著創作者個人的閱歷與情懷,市場的正流行與大趨勢,時代的格局與號召。

此次春晚亦是如此。

在勤儉辦春晚的理念下,如何做出一個既有創意又有意義的,如何相較往年仍有突破,如何相較其他春晚做出海派風格?侯捷總導演為此煞費苦心。

終於,她想到了一個創新的概念——「海派國風春晚」。

這個概念,既受到習主席那句膾炙人口的「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的名句的啟發,又因國風文化開始復蘇、國風節目開始流行的市場趨勢而篤定。與此同時,侯捷總導演本人更是傳統文化的擁躉,近兩年來,茶道、古琴、陰陽五行,一一融入她的生活,這其中,還包括了山水畫。

更妙的是,她在畫山水與做節目之間,找到了共通之處——二者,都需要一筆一劃,潛心雕琢。增之一分嫌多,減之一分嫌少。

她把做節目的審美帶到日常的畫山水中,同時,也要把山水畫的意蘊帶到特別的春晚舞台上。於是,2019東方春晚的概念便呼之欲出——這將是一台「寄情山水,四海一家」的「海派國風春晚」。

東方衛視的氣質,以都市、摩登、國際化見長,概念甫一提出,大家首先擔心的是這台晚會會不會只剩下國風?會不會與頻道氣質產生衝突?然而,總導演侯捷並不是狹隘地理解國風,而要嘗試做出立足這個都市、摩登、國際化的上海的「海派國風」——傳承若沒有創新、古韻若沒有時尚、民族化若沒有國際化接軌,那麼,這種僵死而不開化的國風定然不是適宜於當下的國風。

主題概念之下,率先出來的是一個融匯了科技感與中國風的舞美概念——270度的環屏+山舞台(A台)、水舞台(B台)、雲舞台(C台)的三面舞台+曲水流觴的地屏。

它的特色非常鮮明:

應景。中國年本就該中國風,歐化的、西式的雖好,但終歸了一分中國年味。然而,以國風為概念的春晚舞台卻是史上首創;

聚氣。本著樸素辦春晚的理念,本次的錄制場地不大。然而,利用270度環屏的設計、山水集中的舞台,卻能讓觀眾環抱其中,既有團圓之意,又有身臨其境之感;

景深。中式美學講究虛實相宜,前景是實景的山體、後景是虛景的大屏,加上道具、人物、燈光的輔佐,構成了一個畫面感豐富、縱深感強烈的視覺體驗。

破冰

一事兩面,這個屬性,在創新之上會最集中的爆發。且創新的力度越大、矛盾的阻力越強。

因為這意味著對抗傳統、對抗經驗、對抗既已成熟的體系。在肉眼可見的突破、優勢之餘,還有肉眼未見的難點、艱辛。

因此,當這個舞美概念首度提出之時,便受到了舞美導演房導的極力抗拒。因為加入了國風山水的元素,這便讓空曠的舞台上多了許多「屏障」,這種「屏障式舞台」是他從未挑戰過、心里沒底的。

與此同時,這個創新意味的不僅僅是做出一個創新的舞台而已,還要考慮每一個鏡頭的畫面呈現、每一個節目的視覺包裝,它還會對各個工種帶來新的挑戰——攝影的難度在於場地小、限制大、易穿幫;導播的難度在於中近景的畫面感不夠美觀,會呈現出細碎的、雜亂的山體畫面。

所以,一個概念創新聯動的是包括攝影、燈光、導播等一系列工種的聯動創新,沒有海外借鑒的經驗、沒有前人探索的積淀,卻要在僅僅一兩個月的創作期內完成一個節目組的全面創新。

跟組幾天,筆者對這個團隊最深的印象,便是「死磕」。這種「死磕」,不是油鹽不進地偏執到底,而是通盤分析地理性「死磕」。他們深知一個創新利弊共存的必然,困難之前,他們首先做的集體論證,包括裝置、燈光、導播、攝影指導、包裝團隊在內的各大工種、20餘人經過多達4次論證,團隊終於達成了兩個共識——

其一,創新必須堅持。

中國人的春節做中國風的春晚,這個首創是有意義的、值得為之堅持的。

其二,問題可以解決。

一是增加機位。1個飛貓、3根電軌、5個特殊機位、最多18台錄影設備同時作業,以高強度的機動性,同時捕捉三面舞台上視覺最好的角度;

二是大量使用運動鏡頭。以人物為弧面建構畫面,人不動、山景動,避開山形舞台局限的同時,創造出一種行雲流水之感的視聽風格。

三是進行更加複雜多元的光影變化。通過燈條、燈箱、大屏的復合式多媒體呈現,編程幾百種燈光變化,讓它能兼容國風的、都市的、科技的、可愛風的、經典風的各種風格瞬息轉變。

錄制現場,筆者聽到導播與總導演溝通時,說的一句話——「每一年,咱們都有新的挑戰。不管突不突破、是不是比去年更好,我們的每一台晚會都要有新東西出來。其餘,不用多說。」

和鳴

一個創意從概念到誕生、從毛坯到精品,無非就是打磨掉瑕疵的頑石,雕琢出創意的光彩。

破冰之後的東方春晚,便讓海派舞美與海派內容得以琴瑟和鳴,成為一台國風氣象的海派春晚。

如何理解「海派」呢?

總導演侯捷說,海派的節目理念,不是比明星流量大、節目排場大,而是做另類、獨特、精致的氣質,比如把國風舞台搬上春晚,這就很「海派」,比如把享譽國際的阿米爾汗的中國首秀搬上春晚,這就很「海派」。

副總導演莫聖說,海派不僅僅是場景、人物、題材、氣質、思維方式很上海,而可以拓寬到長三角的概念,這也是東方衛視對習主席「支持長三角一體化發展上升成為國家戰略」的響應。

理念之下,我們看到這台「海派春晚」的三個層次。

1、「海派國風」

國風節目占比之高,今年的東方春晚可能會創下春晚之最。

不但有包括《粉墨》《鄉愁》《一念花開》《二人成曲》《花兒 清水河》《萬水千山總是情之祝福你》《我心內的一首歌》《千年遊》等大量的國風歌舞,還有包括李宇春學蘇州評彈、TFBOYS學海派剪紙等國風項目。

因為舞台與節目的兼容性,前景的山體、雲景,地屏的曲水流觴,大屏各種變換的國風場景,國風舞台終於讓國風表演有了最自洽、最融合的和鳴。

比如《粉墨》,是讓霍尊置身於青山綠水掩映下的徽式建築中,白牆黑瓦粉桃的經典中國水墨中,娓娓唱來;

比如《千年遊》,則讓李宇春在山景台上款款走下舞台,加上噴薄的幹冰仿佛仙氣,效果宛若謫仙。

侯捷總導演說,李宇春已經多年未唱這首歌曲,然而看到這個舞美後,便欣然重新編曲。因為這個舞台,才能幫助一首國風音樂,真正意義地成就作品的完整性。

這樣高占比的國風表演,也讓東方春晚在眾多春晚中顯得風格鮮明、獨樹一幟。與此同時,原本因為舞美限制而不得不大量使用的特殊機位、移動鏡頭,反而塑造了本台春晚流動感強的風格化印記,搭配著節目的國風、舞美的寫意、畫面的行雲流水,匯流成為中國風的仙氣與神韻。

2、「海派混搭」

混搭,是海派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創作特色。

本次的舞美,本就是非常海派特色的混搭——既有中國風、也有現代感。這個舞台的創作初衷,就是要做傳承與創新、古韻與時尚、民族化與世界化的辯證統一,於是,兼容各種類型的混搭,也成為了本次春晚的一大特色。

這其中,既有表演形式的混搭,比如《新四季歌》,是廖昌永演繹的美聲版、韓雪演繹的評彈版、尚雯婕演繹的電音版的三重混搭;比如《相聲一家親》,是對相聲與RAP進行混搭;比如李宇春先後表演的《千年遊》+《新物種》,古典和摩登的兩個表演,判若兩人;

亦有嘉賓陣容的混搭,比如張雲雷與費玉清的混搭,霍尊和李谷一的混搭,李宇春和評彈泰鬥趙開生的混搭。

可以看到,無論表演形式的混搭還是嘉賓陣容的混搭,「海派混搭」的經典思路之一,就是強調經典與流行、古韻與時尚、國風與摩登的對撞與融合,其中既有傳承、又有創新,在這種衝突感中製造和諧。

「海派混搭」,除了在傳承與創新之間,亦在歌舞節目與語言節目之間。

海派春晚絕非歌舞節目歸歌舞節目,語言類歸語言類節目,二者不是涇渭分明的兩種類型,而是相互打通、彼此融合。

在本次春晚中,近半數的語言類節目都融入了歌舞元素,《誰是熱歌小王子》中融入了民樂團、電聲樂團,《二人成曲》中融入了京調唱腔、流行音樂,《相聲一家親》中融入了RAP。

莫聖導演說,這種混搭是給自己「挖坑」,如果段子歸段子,歌舞歸歌舞,晚會會做得非常輕鬆。而要做這種混搭,就又要錄音、又要用威亞用升降台、又要把歌舞和語言糅合、又要各個技術工種協作,工作量其實是幾何倍數的增加。然而,值得。

而此次東方春晚最大型的一個「海派混搭」,便是劉昊然表演的魔幻情景秀《馴龍高手》——在節目類型上混搭了舞台劇與歌舞,在呈現上混搭了實景表演與AR特效,在協作上混搭了國外團隊與中國團隊。

這個節目,立項最早、達成最晚。因為涉及包括東方衛視、環球影業(包括中國總部與美國總部)、劉昊然團隊的多方合作,涉及包括版權、技術、表演、翻譯、工作節奏等一系列問題,完成這場跨國級的「海派混搭」難度可想而知。最終,在往返5次北京、日常連續8小時電話會議、彩排直到凌晨4點的持續付出後,終於把一個飛翔的創意落到了地面。

錄制完後,負責《馴龍高手》視覺的導演陳小婷笑稱,「打死你也不想做第二次」。但是,下一回,他們似乎還可能不要命。

3、 「海派喜劇」

作為語言類節目的總導演,莫聖導演對此次東方春晚語言類節目的定位是——寄情山水的海派喜劇盛宴。

「寄情山水」,是以侯捷總導演「海派國風」的概念為總藍圖,從走位、調度、場景、節目內容上,全面進行「國風喜劇」的包裝。

通常而言,喜劇表演多在鏡框式舞台上呈現,然而,現代舞美若在這麼簡單、一成不變,就將落後於觀眾的需求。而此次「三面台+山水景+270度環屏」的海派國風舞台則給了喜劇節目一次創新與突破的機會——

在《代駕風波》中,宋小寶與婁藝瀟從B舞台上出鏡,而原本曲水流觴的國風地屏在燈光設計下變成都市場景的蜿蜒公路,隨即再調度到C舞台中小品經典的客廳場景;

在《愛 回家》中,270度環屏被打造成江南古鎮,搭配著山景、水景、雲景,韓雪從B舞台的拱橋邊上出場,打破了傳統小品總是高樓大廈的刻板印象,極具海派風格;

在《誰是熱歌小王子》中,李玉剛、喬杉、林依輪,分別在A舞台、B舞台、C舞台出場,最終齊聚C舞台,完成了一次喜劇表演中難得一見的三屏聯動。

這就是創新的意義,給那些成熟的藝術,再一次煥發新生的機會。

「海派喜劇」,一則在於有別於北方喜劇的海派表演風格——

用的是海派的喜劇表達,比如范湉湉、何賽飛、鞏漢林等演員非常上海腔調的喜劇語言風格;

置的是海派的喜劇場景,比如《飛越老人院》設定的場景便是上海的一家私立養老院;

塑造的亦是海派的喜劇人物,比如《代駕風波》中的宋小寶,是一個城市白領、高薪階層,但也有都市家庭的難題。此前,宋小寶的喜劇形象是相對固化的東北鄉土地氣,然而,東方春晚則想要用一個嶄新的海派喜劇形象,做出更強烈的衝突感與新鮮感。

二則在於關注都市場景的海派喜劇取材——《代駕風波》關注的是都市白領職場與家庭的矛盾,《飛越老人院》關注的是都市老年人的情感需求,《愛 回家》關注的是大齡男女的催婚現象,《演員的自我修養》關注的是影視亂象的社會熱議話題。海派喜劇之所以被稱為海派,便是因為紮根到都市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有都市人的煩惱,有都市人的做派。

結語

每一次創新,都是一首有無到有的敘事詩。

所謂創新,是創造的創,新穎的新,它之所以稱之為「創新」,便是在於它在會創造出新意之外,還會創造新的麻煩、新的挑戰。

所以,此次「臥底」東方衛視春晚節目組,筆者最大的收獲,便是對創新有了一番一線視角的理解:

在一線電視人的眼中,創新是很具象的,創新是利弊共存的。而一個最終能出好的創新作品的團隊,不僅僅需要好的創意,更需要對創新進行做減法與做加法的能力——減法,是如何無所不用其極地降低創新之中的阻礙;加法,是如何充分利用資源地放大創新之中的華彩。而此次東方衛視的「海派國風春晚」的首創,或許就是一個最好的示範。

這便是一台優質春晚之餘,侯捷團隊所留下的、更寶貴的厚禮。

從各維度實時收視及新媒體數據表現可窺見,「春滿東方·2019東方衛視春節晚會」成績斐然。

節目播出2小時,相關微博話題閱讀量突破17億,討論量突破500萬,主話題#東方衛視春晚# 占據綜藝話題榜第二,話題總榜第三,#李宇春穿旗袍彈三弦##霍尊李谷一合作太仙了##費玉清說張雲雷當紅炸子雞##婁藝瀟扛宋小寶##孟鶴堂 行走的表情包##劉慈欣##鐵打的李谷一老師#等多個話題詞挺進微博熱門搜尋。

觀眾在收看晚會過程中,通過螢幕提示進入晚會專屬互動平台——「東方衛視互動時間」小程序參與互動。截至當晚晚會結束,小程序訪問人數(UV)196,764;訪問次數(PV)1,272,917。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