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頂五個師」的說法從何而來?

編者按:1955年,錢學森回到祖國。中科院是他回國工作的第一站,他創辦了中科院力學所,擔任首任所長至1984年。他與其他科學家一起倡議創辦中國科學技術大學 ,並擔任近代力學系系主任20年。他還為中科院學部的建設與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2009年10月31日,錢先生逝世。

“錢學森頂五個師”的說法來自由來已久,但是出處在哪?來看科學網博主湯奔陽的考證。

從網路搜索,”錢學森頂五個師”這話是當時的美國海軍次長Dan Kimball說的。Kimball應該是了解錢學森的。他當海軍次長之前是Aerojet的高管,而Aerojet是錢的博士導師von Karman(馮卡門)以及追隨者設立的一個火箭研究製造公司。錢也是公司的顧問。

但這個說法是怎麼傳出來的?我google以下的詞:

tsien kimball five divisions

發現這來源於一本書 「 The China Cloud 」 by William Ryan & Sam Samsummerlin, 1967年出版. Amazon.com有這本舊書賣,連運費7美元。書名可以譯作:中國的蘑菇雲,基本是講錢學森的故事的。裡面的原話是這樣的:”I’d rather see him shot than let him go,” Kimball was known to have told friends. “He’s worth three to five divisions anyplace.”

翻譯:「我寧願打死他也不願讓他走,」據說Kimball曾經這樣對朋友說。「不管在哪裡,他都值三到五個師。」

哈哈,不是五個師,是三到五個師。平均起來應該是四個師。美國的師是1到3萬人。按樂觀的可能,錢學森是1個頂10萬個。比毛主席的話「一句頂一萬句」還要厲害10倍。

書裡的致謝名單有Dan Kimball。也許作者訪問過Kimball本人。書是1967年出版的,而Kimball是1970年7月30日去世的。

另外,1995年出版的”Thread of the Silkworm” by Iris Chang (張純如著的《中國導彈之父——錢學森之謎》) 裡面也寫到:

“I’d rather shoot Tsien than let him leave this country,” Dan Kimball said to his friends during the 1950s. “He knows too much that is valuable to us. He’s worth five divisions anywhere.”

這段跟「the China Cloud”那一段意思相似,但文字有些區別。

張純如肯定沒有訪問Kimball,因為那時Kimball已經去世了。不過張在書裡列出此話的出處:美國CBS電視台”60 Minutes”在1970年10月27日的節目。那段節目的題目是:”That the government permitted this genius: Made in the USA?”。到底節目裡是不是訪問了Kimball,我就無從知道了。這段節目我在網上沒找到。可能張是到CBS的資料庫看過錄像的。

Dan Kimball說寧願把錢學森打死也不願讓他離開美國。聽起來很殘忍的樣子。其實Kimball很欣賞錢,並且跟錢的私人關係不錯的。”The China Cloud”書裡有30多處提到Kimball。但他當然是忠於美國利益的。盡管美國司法部是聽了Kimball的報告之後才把錢拘留起來,但Kimball後來曾經跟錢的律師接觸並跟司法部交涉讓他們釋放錢。在得知錢學森離開美國時,Kimball說: “It was the stupidest thing this country ever did. He was no more a Communist than I was.” (翻譯:這是我們國家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他並不比我更共產黨。)那時華人在美國的地位不高,並且全美國上下流行對共產主義的恐慌症,Kimball作為政府高官(後來曾任美國海軍部長),能夠為錢學森說這樣的話,也算不錯了。

本人這個業餘的歷史研究就到此了。

後記:

謝力提供了很多資料。現在好像比較清楚了。”The China Cloud”一書的作者William Ryan和 Sam Samsummerlin在寫書的同時寫了一篇文章登在一個叫「Look」的雜誌的1967年7月25日版上。這篇文章如今在網上唯一保存的地方是謝力提供的鏈接

http://www.gateway2china.com/report/qian/hong_suo.htm

原來加州理工學院有一個叫Hong*Suo的把文章貼在加州理工學院的一個網頁上,並對文章加了註解。但這個網頁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這篇文章可以說是「The China Cloud”這本書的縮寫版。而New Castle News的文章(見本博文後的兩張圖)也是引用Look的文章的。據謝力說,張純如所看的CBS「60分鐘」的節目,也是根據”The China Cloud”的材料。所以可以說,基本上所有的關於「錢學森頂五個師」的說法,都來自William Ryan和 Sam Samsummerlin。他們兩個可以說是錢學森的最早期最深入的研究者。他們的研究當時有一個很有利的條件,就是很多當事人都還在,如海軍次長Dan Kimball,如錢學森的律師Grant Cooper。

William Ryan和 Sam Samsummerlin是科學家,還是作家,還是歷史學家,還是記者?現在好像已經無從查證了。

這段話在Google Books裡也可以搜索到:

感謝 謝力 找到這份報紙,New Castle News, 1967年7月12日。截屏如下(兩個圖):

來源:湯奔陽科學網博客

作者湯奔陽,系 JPL Staff Mem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