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吳京而已,看把你們嚇的

作者|羅昆

郭帆說,《流浪地球》該管吳京叫爸爸。這話一點不假。

從「客串變主演」,到投資影片,再到不斷追加,吳京對「小破球」的確有再造之功。

但如今,他成了黑粉集火攻擊的靶子。

關於《流浪地球》的爭議,早已上升為無關影片的宣泄罵戰。

觀眾有反感吳京的自由,但吳京沒有為影片口碑擔責的理由。

罵吳京,不無複雜原因,也有點少見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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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京是怎麼成為吳京的

沒有《戰狼2》的成功,一切都不會這樣。

銀幕上,冷鋒用右臂舉起國旗,帶領僑胞沖出封鎖的畫面出現後,吳京的形象變了。

觀眾看完電影,走出影廳長吐一口氣,一個新的英雄誕生。

厭惡口號的人們皺皺眉頭,苦笑兩聲,又來一二愣子。

而他之後在採訪與節目上,表現出對「娘炮」的蔑視,也觸了同性平權、性別多元化支持者的逆鱗。

思潮碰撞的後果是,人們對文藝作品政宣色彩過濃的擔憂,對男權主義、沙文主義的警惕,對明星「文化水平低」的刻板印象交織,焦點透視,再造出另一個吳京——

一個以愛國主義為庇護所的莽漢,一個煽動庸眾的沙文主義兜售者,一個與理智無關的行走鍍金像章,一個代人受過的被投射體。

當他成為一個標籤,也就失去了複雜的可能,沒有過去,也沒有功績。

從此,吳京成了被群嘲的對象,被視作「直男癌」,也成了表情包,惡意嘲諷的,湊熱鬧玩梗的,都來了。

網友據此分列成兩大陣營,不認為吳京有錯,甚至對他表示欣賞的人,可以同樣享有以上標籤。

「倒吳派」則被反對者稱為「戰狼PTSD患者」,來嘲諷他們的反應過激,以及將污名擴大化的言論。

在此,我們且不說《戰狼2》拍得好不好,吳京這人該不該罵。

他今天的聲譽與罵名,有自己掙來的,更多是別人給的。

所以很多鍋,無論有無,都不該讓他背。

至少從一開始,吳京的戲路還真不「糙漢」。

無論《功夫小子闖情關》還是《太極宗師》《小李飛刀》,吳京的戲路都被界定在「陽光少年」。

說他是那年頭的「小鮮肉」真不過分,鮮得不能再鮮了。

他的固定戲路,從90年代合拍片時代,一直延續到新世紀武俠劇、港產時裝動作片熱潮。

2003年吳京赴港發展,才有了自己最出名的電影角色之一:《殺破狼》里雙刀如電,邪氣橫生的殺手Jack。

但這次表現被人記住,是後來的事。

當時《第一財經日報》的批評,也是毒到不留情面:

「小吳嘛,最好在他那張十年不變、觸目驚心的娃娃臉上添一道刀疤,否則永無出頭之日。」

一句戳中肺管子:轉型。

那段時間,除了《男兒本色》《奪帥》里心狠手辣的殺手,他只能演一些不太出名的電視劇。

直到2008年,第一次自導自演《狼牙》之後,事業重心才開始回歸內地。

與此同時,吳樾在演抗日神劇,安志傑演完《三國之見龍卸甲》成了配角,陳國坤踏上最後的巔峰《李小龍傳奇》,釋彥能出現在越來越多的大片里,卻讓人記不住名字。

他們未來幾年的困頓,吳京已經飽嘗。

一切轉機,來自2012年的電視劇《我是特種兵之利刃出鞘》。

編劇和導演,是曾為網路軍事小說打開新天地的劉猛。

劇集播出後的收視率和聲量,似乎為吳京打開了新局面。第二年,《戰狼》開拍。

等到2015年影片上映,5.46億的票房還算不錯。

兩個月後,吳京主演的《殺破狼2》公映,正式宣告他的歸來。

人們發現,在甄子丹聲名掃地,趙文卓爛片連連之後,華語武打演員的接棒者來了。

但之後,吳京演了一兩部電影,又消失了。

後來大家才知道,第二年他在忙活《戰狼2》。

影片一出,看慣了史泰龍、施瓦辛格的中國觀眾,發現了自己的動作英雄。

只不過,相比美軍肌肉男們以正義為名殲敵蕩寇,《戰狼2》讓國旗與護照以情緒爆發點的形式,代替戲劇高潮。

在抒情表達上,這過於口號化,在敘事上,這說不通——中國人特殊的民族自豪感,讓這梗出了國境線就沒人接,甚至可能被人看笑話。

結果是,當《流浪地球》里吳京說出「我是中國太空員劉培強」,影廳里有人憋不住笑場了。

2

不止中國有吳京

每一個飾演「國家英雄」的演員,都必須得在公開場合與作品中,成為國家主流價值觀的代表嗎?

換句話說,演員在一部成功作品里的人設,是否該延伸到其他作品,包括現實生活?

吳京不是個案。

在他之前,這方面的代表是成龍。

80年代的《警察故事》《A計劃》里,他是屬於香港的城市英雄,在中環商場、有軌電車里與匪徒搏命。

進入90年代,《飛鷹計劃》將他的冒險之旅拓寬到海外,也創下了他的票房紀錄。

從此,他的事業不再局限於香港,《紅番區》進唐人街打洋人,成龍式英雄的文化本位,開始由香港變為整個中國。

此時,他可以在戲里給老外上思想品德課了

同時,《紅番區》與《警察故事4:簡單任務》以進口分帳片形式進入內地,為他打通了整個華語市場。

當他二進好萊塢,在《尖峰時刻》大顯身手之際,背後支撐他的,就是這片市場。

之後,他在公開場合的國家本位發言日益增多,也鬧出不少口不擇言的笑話。

直到近些年,網友才願對這個年逾六旬,仍然為觀眾飛天遁地的老人,釋放更多善意。

成龍的轉變,是從愛穿唐裝、立領開始的

而在與美國政治關係糾結的好萊塢,這樣的例子更多。

比如西部片時代的銀幕牛仔約翰·韋恩,在好萊塢電影對外輸出價值觀的黃金時代,成為美國的銀幕代言人。

銀幕上,他是單槍匹馬維護正義的抗暴英雄,也是西進運動中屠戮印第安人的槍手。

而戲外,他被影迷尊稱為「公爵」,也在50年代好萊塢麥卡錫主義迫害浪潮中,充當了「反共急先鋒」的角色。

他的右翼傾向伴隨終生,甚至到反越戰熱潮席卷全美,美國開始從越南撤軍的1969年,他還拍出了歌頌越戰的《綠色貝雷帽》。

另一位西部片大拿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一樣對政治活動頗為熱衷。

他是共和黨著名政治家約翰·麥凱恩的生前好友,也在1986年以無黨派身份,當選了加州卡梅爾海鎮鎮長。

「東木大爺」所代表的,是比約翰·韋恩時代更「先進」的美式主流價值觀。

他厭惡布什父子的政策,抨擊種族主義,支持槍支管制,卻也偶爾為對外強硬,擁護美國傳統價值觀,反對禁槍的共和黨站台。

2012年,投過麥凱恩的票,但也支持過歐巴馬的他,開始抨擊歐巴馬的政策。

四年後又一場大選,他開始公開支持特朗普,理由是受夠了「跪舔政治正確」的社會生態。

現如今,老爺子奔九十了,一樣樂呵呵拍著片子,他對政壇人物的品評臧否,依舊在每屆總統大選里,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民意。

所以說,一個吳京有什麼好怕的——人家好萊塢的「戰狼」都有好幾位了,也沒見把美國人民嚇著。

3

還有一大波吳京即將來襲

說白了,演員的人設,要看他擅長的類型片與戲路。

而人設的效應發揮,則在於這種類型的成熟度,以及對外輸出能力。

成龍所擅長的功夫片,作為華語電影的特色類型,原本就有民族主義的基因在。

所以,當他像前輩李小龍一樣名震東西之際,他身上的香港價值觀,也就演化成為中國價值觀。

而美國電影的特色類型是西部片,韋恩、伊斯特伍德所飾演的牛仔們,是西進拓荒時代,雙槍殲敵的獨行俠客。

角色身上的民族基因、政治色彩,也不可避免與他們發生關係。

同樣,當好萊塢動作大片時代來臨,《終結者2:審判日》成為影史第一部投資過億美元的電影,憑借發行與盜版的力量,傳播到全世界。

由此聲名大震的施瓦辛格,也逐漸成為「美國夢」的代表:

一個初來美國,英語都說不清楚的奧地利老哥,憑借努力奮鬥,可以成為大片里的英雄主角,甚至能當上加州州長。

反過來,日本巨星三船敏郎,得到出演《星際大戰》的邀約,一樣可以說「不」——

70年代,日本劍戟片可以賣到全世界,在商業片與藝術片市場左右逢源,而美國科幻片還是不被看好的B級製作。

類型吃香,演員就沾光;類型片達到世界級水準,影片與演員,自然被推到了國門外,參與全球競爭。

他們對本國主流價值觀的強調,是話語權的掌握,也是對自己本位特色的凸顯。

當《戰狼2》《流浪地球》代表中國軍事動作片、科幻片的崛起,主演兼主創吳京,不可避免有著同樣的自覺。

只不過,吳京個人的風格與性格,讓這種自覺更提前,更鮮明了。

所以,在華語電影工業日益進步的大勢下,不僅有一個吳京,將來也會有更多吳京出現。

何況,靠著作品宣揚愛國主義,總比微博轉發的動嘴鍵盤俠高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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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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