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老兵向日本打官司索賠,得5億元賠款後,他為什麼一分不要?

1.輕機槍怎麼打日軍坦克?29歲老兵告訴你

耿諄,河南許昌襄城縣農民,1915年生,1932年參軍,抗戰全面爆發時為15軍64師一尉級軍官。

山西懷仁縣截擊日軍時,曾白刃格鬥,面對面取了日本小隊長的性命。不過這不是他驕傲的,幾年後的洛陽保衛戰,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1944年春,上尉連長耿諄奉命保衛洛陽市西工區西下池村,日軍重火器猛攻,耿諄部只有3挺捷克式輕機槍,此外就是漢陽造、三八式和大刀,怎麼破?

(配圖)

此時,29歲的老兵說出了人生中第一段感人的話。

他對幾個排長說:

「告訴兄弟們,我們是中華兒女,保衛國土匹夫有責,就是拼死疆場,也決不做亡國奴!」

日軍機械化部隊開過來了,怎麼炸坦克他頗費了一番心思。

在坦克必經之路上,他令士兵打下幾根木樁,每個木樁上綁上五六個手榴彈,把導火索集束在一起,用繩子遠遠地牽引到自己陣地上。

果然,5月11日那天早上,敵人轟隆隆地開過來了。

「炸!」

耿連長一聲令下,轟轟幾聲,把最先頭的那輛坦克炸癱了。

(抗戰中,我軍收繳敵軍坦克)

不過只是履帶壞了,後面幾輛坦克迅速開過來圍攏掩護,當場把履帶修好,繼續進犯。

借著村莊地形,耿領軍力戰,揮舞著德國25響駁殼槍,從早上打到中午,腿上腳上後背耳朵等多處受傷,血浸透褲子,凝固後黏住傷口邁不開腿,他就換褲子,繼續戰。新褲子又被血黏住了,就再換……

什麼是浴血奮戰,這就是例子。

下午5時,耿部掩護全師向鄭州邙山撤退,依然十分慘烈。一顆子彈擊穿他腹部,他仍然沒有倒下。最後一顆炮彈落在附近,當場把他炸暈。

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傷兵堆里,對面是鬼子太陽旗,自己已經成了日軍俘虜。

(德國駁殼槍)

2.在日本國內打鬼子,中國老兵「拼了」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此言差矣。

醒來後的耿諄,傷還沒有愈合,就和300多中國人一起被鬼子押到日本當勞工。那是比打仗還殘忍的時日。

8月8日,他們被押到日本秋田県花岡町(今大館市),在這里為日本軍工企業挖排污河。負責此項目的,是日本土木建築行業第一大佬,鹿島組。

不管烈日還是冰寒,他們終日站在污水中施工,飯吃不飽衣不禦寒,病了休息口糧減半,住千人大棚,穿水泥袋裹幹草,晚上虱子咬得睡不著,不到半年,前後被押到這里的3批中國勞工近千人,已病死餓死200多人。

(花岡慘案圖畫)

耿諄是軍銜較高的軍官,在這里他被日軍指定為勞工大隊長。目睹著同胞受欺負折磨,他心中有反意,但怕失手遭屠殺,不敢輕易行事。

1945年6月,工友薛國道餓得不行,悄悄溜到附近居民家要了一碗剩飯。不料被監工發現,當場一頓毒打。

這還不算了,晚上,幾個監工把所有人集合起來,當著大家的面又打,薛活活被當場斃命。

大家敢怒不敢言。事後不少工人找耿諄說:「隊長,拼了吧!」耿也下了決心。

他和中隊長小隊長多次完善起義計劃,最後,他說出了人生中第二段感人的話:

「大家記著,不許進民宅,日本老百姓無罪,不能傷害他們,尤其不能傷害婦女兒童,不能讓人家說咱是勞工土匪,咱死也要死個光榮。」

(耿諄年輕時)

中國式善良!

同時預示著起義的後果。

果然,6月30日晚上計劃失敗,他們打死了幾個暴戾的監工,最後逃出工地時卻由於體質虛弱、地勢不熟,被困獅子山。

日軍兩萬人包圍獅子山,高喊活捉耿諄。

耿諄領大家在山上用石塊鐵鍬與鬼子拼死。最終包圍圈越來越小。

絕望中大家有的跳崖有的自殺,耿諄用綁腿懸在樹上自盡,昏死過去,卻又被日軍救下。

第二次死,沒有如願。

(耿老與花岡勞工圖)

3.八旬中國老兵,站在日本法庭索賠巨款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此言不虛。

當耿諄醒來後,被日本憲兵審訊,然後以殺人主謀罪判處死刑,但還沒有執行,時間就來到了8月15日,日本投降了。

11月,被盟軍救出監獄的耿諄等23人,走向遠東國際BC級橫濱法庭,出庭作證鹿島組虐待中國勞工案,昔日最毒辣的6個監工,最終被判處無期、絞刑不等。

40年後,中日早已邦交正常化,老耿也早已回國,攜妻帶子在襄城縣農村默默無聞地過著鄉村生活。

(耿諄)

這一年,日本秋田県大館市舉行花岡慘案悼念儀式,為包括耿諄在內的華人勞工立碑紀念、建納骨堂,宣示中日永久和平友好。

這則消息被中國報紙報導後,在襄城的耿老看到。日本沒有找到他,都以為他早已作古,不承想當年的勞工隊長71歲了,還健健康康地活著。

他寫信聯繫當年留在日本的工友,日方獲悉後大喜過望,隆重邀請參加悼念式。

(花岡勞工紀念碑)

他來到日本,受到熱烈歡迎,大家把他視為勇敢的英雄。還有日本人願意幫他打官司,向昔日折磨他們的鹿島組,現在的鹿島建設公司索賠。

老人覺得有必要讓當年的企業反省,就同意了。

此官司是二戰受害中國人第一次向日本企業索賠。從1988年12月一直打到2000年11月。

耿老以八旬之軀登上日本東京高等法院法庭,和幾名花岡慘案幸存者一起向鹿島建設公司提了3個要求:

(耿老在日本法庭)

①為986名中國勞工公開謝罪;

②在中國和日本兩個指定的地方,為花岡慘案中的中國勞工建兩個紀念館;

③對986名遇難者和家屬所受的傷害進行賠償,每人500萬日元。

耿老庭後對記者說出了人生中最感人的第三段話:

「我現在聲明:官司若是我們打贏了,賠償的錢我們一分不拿,花岡慘案986名勞工中,只要有1人沒有拿到這筆錢,我們就永遠不動它。」

(耿諄,1915-2012)

此案歷時10多年,最後日企與耿的日本律師團達成一致:拒絕3項要求,但願意在「不承認法律責任的前提下」,向中國紅十字會信托5億日元,設「花岡和平友好基金」。

要說,憑一個中國老農的努力,能夠讓一個日本最牛的建築公司一下出這麼多變相的賠款,也算是一種成功,但耿老聞訊後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說,自己根本不稀罕日本賠多少錢,自己打官司為的是要求日企謝罪,現在結果沒有達到,他絕不接受「和解」,還要繼續鬥爭下去。

遺憾的是,1年多後,97歲的耿老因腦梗塞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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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參考:

趙德潤 袁長收《震撼日本列島的風暴》(了望周刊1987年3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