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有能力坐飛機高鐵,就相當於在歐洲有能力出境

【整理/觀察者網韓京霏】

「我有時也在想一個更大的問題:怎麼從西方這個指標體系中解放出來?有很多指標是在西方社會實踐中,或者西方的自己的理論中產生的,實際上用到中國,往往會導致各種各樣的誤讀。

「比如西方國家經常用的就是出境人數。我們現在正式統計,2017年的中國出境人次是1.3億,這已經是世界最大的出境人數了,但實際上我覺得還是有點保守。因為我在歐洲長期生活過,歐洲都是小國家。我們從北京到上海,飛機是一個小時四、五十分鐘,這個距離在歐洲至少走十個國家,對不對?所以在中國,嚴格地講,從經濟能力來說,凡是能夠坐飛機、能夠坐高鐵的,都是有能力出境的。特別是用歐洲標準的話。」

2019年春運啟幕,在外地工作的人們紛紛踏上回家旅途(圖為1月21日上海虹橋火車站)

1月14日晚,東方衛視《這就是中國》第二集播出,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院長張維為教授在節目中談及讀懂中國,如何從西方的指標體系中解放出來?以下為張維為演講稿摘選。

第三集視頻截圖

讀懂中國是不太容易的事情,因為這個國家太大。我老講中國是一個超大型的國家,如果照人口規模來算的話,歐洲一個國家的平均人口,大概是1400萬左右,中國是接近14億,大致上中國是一百個普通歐洲國家加在一起的規模。

所以讀懂中國往往面臨一個「盲人摸象」的問題。每個人摸到的都是大象的一部分,我摸到它的耳朵,我說它就像一個大的扇子,你摸到象的鼻子,你就說像一個圓圓的圓筒。

究竟如何真的讀懂中國,首先就面臨一個人均的問題。比方說天氣預報說今天新加坡平均溫度35度,那誰都懂,這個國家太小了,大概是北京的二十三分之一,上海的九分之一,因此這個35度肯定是非常準確的。

但如果說中華人民共和國今天平均氣溫平均溫度35度,誰都找不到感覺,因為這個國家太大了。東北是冰封雪地的時候,海南還是烈日炎炎。

所以有人說我們經濟總量很高,人均GDP還比較低,這種解讀方法其實面臨一些挑戰。

一個挑戰就是我們的社會指標總體上其實是不錯的。比方說中國人的中位家庭淨資產,特別在我們發達板塊人口,已經超過美國了,老百姓的家底比較豐厚。

到2013年的時候,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中位淨資產是122000美元,美國家庭的中位淨資產當然就更低了,是72000美元,折合成人民幣也就是50萬元到84、85萬元這樣一個水平,而且是包括房產的。我想大家根據自己的常識,都可以大概知道拿到中國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水平。

實際上這些數據全是公開的,我們很多學者用都不敢用,他們不敢相信中國人怎麼可以比美國人富裕。如果在美國生活過,你就會知道這是個常識判斷,很多中國人比美國人生活得好。

另外從人均預期壽命、社會治安、人民對國家的滿意程度來看,也會發現類似的情況。中國人均GDP根據官方匯率統計並不是十分高,但是我們的社會指標和百姓的滿意度,總體在國際比較中還是比較高的。

這可以從多個角度解釋,一個角度是這正好證明了我們制度的優越性。另外還有一種解讀,我覺得也是蠻重要的,即我們GDP的計算方法是有一些問題,至少跟美國人用的方法不完全一樣。

比如我們農村有大量的經濟活動,過去40年改革開放,我們農民兄弟的房子,從土房變磚房,變瓦房,變樓房。如果你去一些地方,我們農民兄弟有一些還在「種樓」,希望以後在拆遷征地款時候能夠多拿到一點,等等。很多這些活動實際上沒有算進去。

城市里邊有很多街頭小販,這是很大的一個產業鏈,可能有城管去管一管,但我們也不計入統計範圍,所謂「放水養魚」。但這個在國外是都統計的,比如義大利,連販毒、賣淫這種非正式經濟也全部算進去。所以我想總體上,可能我們的統計方法,由於種種原因,導致對我們自己的GDP有所低估,雖然只是我個人的一家之言。

我有時也在想一個更大的問題:怎麼從西方這個指標體系中解放出來?有很多指標是在西方社會實踐中,或者西方的自己的理論中產生的,實際上用到中國,往往會導致各種各樣的誤讀。

節目第三集「防止盲人摸象,中國模式如何保障新興利益」已於1月21日播出

比如西方國家經常用的就是出境人數。我們現在正式統計,2017年的中國出境人次是1.3億,這已經是世界最大的出境人數了,但實際上我覺得還是有點保守。因為我在歐洲長期生活過,歐洲都是小國家。我們從北京到上海,飛機是一個小時四、五十分鐘,這個距離在歐洲至少走十個國家,對不對?所以在中國,嚴格地講,從經濟能力來說,凡是能夠坐飛機、能夠坐高鐵的,都是有能力出境的。特別是用歐洲標準的話。

另外一個我們經常聽到叫「中等收入陷阱」,這是世界銀行提出的概念,我自己從來不用。世行的報告會講,某年13個國家或經濟體已經成功地越過了中等收入陷阱。我去看這是哪些國家,發現居然有赤道幾內亞,還有毛里求斯。

我就想,這個麻煩了。因為赤道幾內亞的人均GDP十來年前就超過北京、上海了,達到2萬美元。但是因為非洲國家我走得多,赤道幾內亞至少15年前時,它的城市居民還是一半連自來水都沒有的。因為發現了石油,然後一些公司外國公司去投資了,一下子人均GDP就上來了。所以我覺得非常奇怪,這個跟超越中等收入陷阱有什麼關係?

毛里求斯也是一樣的,那是很小很小的國家,相當於我們一個縣,靠經濟旅遊一項,它GDP就可以上來。但碰到一場危機,GDP就下去了。

所以我覺得跨國比較要有一個規模的概念,否則恐怕連讀懂中國的門都進不去。把這些小國家跟中國放在一起比,有點像把大象和跳蚤放在一起,然後得出一些結論,這個很難令人信服。

小國家有小國家的長處,也有小國家的脆弱。我有很好的一個朋友是新加坡人,他就說,我們現在人均GDP是挺高,卻如履薄冰。有一個「9•11」這樣的事件,新加坡就完了。真是這樣的。它不像中國,有承受各種各樣的災難的能力。像汶川地震這麼大的事情,國家經濟是紋絲不動的。

所以這是大小規模不一樣而產生的特點。中國的特點,我概括為大國有自己的大國優勢,它的回旋餘地特別大。

把大象和跳蚤放在一起進行比較,是得不出正確的結論的,我覺得我們還是要用實事求是的方法。我自己做政治學,實際上在政治學等社會科學里邊,西方主流學者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由於種種原因,還是讀不懂中國。

以政治學為例,政治學者對中國的預測幾乎都是錯的。西方主流學者不僅沒有準確地預測中國,甚至沒有預測到蘇聯的解體,也沒預測到特朗普的上台。西方主流的經濟學者幾乎都沒有預測到2008年的金融危機。西方各種所謂社會科學想套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套用各種各樣的數學模式,但現在看來無法解決人類社會這種豐富性、複雜性帶來的挑戰。

所以我老說中國學者或者我們整個學界,應該結束為西方話語「打工」的時代,所謂「破」字當頭,「立」在其中,解構西方話語,建構中國話語。

讀懂中國,需要有一種實事求是的精神和方法,需要超前地研究一些問題。究竟中國現在發展到什麼階段,我們的指標體系要做哪些改進,特別是現在「一帶一路」中國以這麼大的規模走向世界。了解發展中國家,了解非洲,了解拉美,了解西方,準確地把握,這樣我們就形成一種真正的定力。這個定力我覺得是最重要的。

【由東方衛視出品,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觀視頻工作室、觀察者網聯合支持的全新思想政論節目《這就是中國》,於1月7日起每周一晚21:30在東方衛視播出。節目主嘉賓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院長張維為教授用深刻的見解和富有思辨的語言,吸引著更多的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一代關注時政問題,從而真正認識中國,定位中國,讀懂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