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牛家村到大理:金庸小說主角們參照的那張中國地圖


近年來一個著名的笑話,是世界格局之所以像現在這樣,都是因為金庸筆下的丘處機路過了郭靖的老家牛家村所致:

要是丘處機不路過牛家村,郭靖和楊康的老爸就不會被官兵盯上,郭靖楊康就會平平安安地在牛家村長大、入學、工作。

郭靖不去蒙古,那成吉思汗鐵木真就得不到郭靖的幫助而躲過札木合的暗算,蒙古就不會強大到統一。

蒙古不統一就不會有殺往歐洲的西征,沒有西征火藥就不會傳入歐洲,歐洲沒有火藥就不會動搖當時的教會和貴族統治,不動搖統治就不會有文藝復興和大航海,沒有大航海帶來的地理髮現和原始積累,就不會有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發展,也就不會有鴉片戰爭……

所以一切都是從丘處機不老老實實呆在終南山重陽宮煉丹、而是長途跋涉當殺手之後路過牛家村而開始的。

牛家村在哪裡呢?在今天的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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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是浙江海寧人,當然比較偏愛自己的家鄉。在他的第一部小說《書劍恩仇錄》裡,主角陳家洛就是海寧人,身上隱約是新月派詩人徐志摩的影子。

而金庸真正在武俠小說領域內光芒四射,卻是從射雕三部曲開始的。在《射雕英雄傳》裡,金庸以牛家村開場,牛家村在「臨安郊外」的錢塘江邊,也就是如今杭州郊區近錢塘江的某個地方。杭州自宋南遷之後,就一日比一日繁華,在宋人筆記《武林舊事》中可見當時之興盛。

從杭州往東北一百公里,是嘉興。郭靖的師父江南七怪們是這裡土生土長的人,後來黃蓉在嘉興的鐵槍廟中揭破楊康的奸謀,致使楊過還沒出生就成了孤兒。鐵槍廟中供奉的五代名將鐵槍王彥章實有其人,但他本人不是嘉興人而是山東人。所以現在如果嘉興真的還有一座鐵槍廟,規劃設計師多半也是金庸。

從嘉興往西北兩百多公里,是揚州。揚州其實在金庸小說裡最後才登場,但一來就是韋小寶韋爵爺的家鄉,正本小說開始的地方。揚州從隋煬帝開鑿大運河開始,就是全國漕運的必經之地,明清之際為鹽商大賈所聚居,富甲天下。韋小寶韋爵爺,從揚州瘦西湖邊的鳴玉坊出來,後來一番闖蕩衣錦還鄉回到揚州,可謂風光無比。

韋小寶風光的原因,都是因為他去北京當了北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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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在金庸小說裡出現最早的年代,是在《天龍八部》裡。蕭峰作為遼國的南院大王,根據地和指揮所都設在今天的北京,契丹那陣被稱作南京析津府的地方。其實遼國的南院大王負責工作是契丹事務,並非漢地事務,而且也駐紮在如今的內蒙赤峰一帶。

北京雖然在金庸小說裡存在感不算太強,但其實很多情節都發生在這裡。元朝的北京叫大都,張無忌第一次去北京時,先是救出了被趙敏困住的六大派人士,第二天再跟趙敏在街邊的小酒館喝酒,走到了北京城的盡頭;張無忌第二次去北京時,無意間又走到了當時喝酒的小酒館——結果趙敏也在。在那個沒有電話聯繫的古代,這種偶遇對趙敏而言,就是天賜的姻緣。所以後來在張無忌大婚上,她才說「我偏要勉強。」

北京不是趙敏一個人遇見意中人的地方。過了幾百年,大明長平公主阿九,在寢宮裡遇見了誤打誤撞暗中進來要殺她爸爸崇禎帝報仇的男主袁承志——而袁承志偏偏又是阿九的意中人。阿九的憧憬本來是跟袁承志在北京長相廝守,但北京城被李自成攻破,阿九沒了父皇、沒了右臂、沒了北京城、沒了大明。

多年之後阿九已經是獨臂神尼九難,帶著徒弟韋小寶暗中回到原來的寢宮。宮闕還是一樣的宮闕,只是已經換了異族占據。在北京城的寧壽宮裡,曾經的大明長平公主想起終生再也不能相見的意中人、以及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大明帝國,不可能不百感交集。

而韋小寶韋爵爺,最終決定歸隱離京之時,多半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高大的北京城。如果他當初沒有來北京,他只是一個揚州妓院的市井小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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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歸隱的地方,不是江南的揚州,而是雲南大理。

大理最出名的,當然是六脈神劍和段譽段公子。公元937年,大理建國,比趙匡胤建立宋朝還早了23年。段譽的伯父段正明,於1082年到1094年在位。他退位的原因不是因為把皇位傳給段譽,而是因為被權臣高升泰篡了權。

大理是個崇佛的國家,好多皇帝退位後都出了家,去了大理城邊的天龍寺修行,順便練練大理段氏最高深的武功六脈神劍和一陽指。到了一燈大師那時,六脈神劍已經失傳了,只剩下一陽指拿去跟歐陽鋒拼命。但天龍寺的原型卻一直在,現在更為人熟知的名字叫做崇聖寺。

1253年,大理國被元世祖忽必烈滅掉,但仍然讓段氏管理大理地方。後來元亡明興之時大理也想獨立復國,但卻被朱元璋手下的藍玉和沐英打壓了下去。沐英更被封為沐王,世代掌管雲南,直到平西王吳三桂前來換班。

大理就算是祖國邊陲了,而金庸其實還把情節發生地擴展到了祖國的海疆。東海桃花島就不用說了,離開阿九的袁承志,是去了「浡泥國左近有一大島」。浡泥國在今天的文萊一帶,古人坐北朝南以東為左,一看位置,袁承志去的是今天的菲律賓。

除此之外,韋小寶韋爵爺長年釣魚的通吃島,也是在如今的東海海域。而遼東神龍島,原型多半是如今的渤海蛇島。

當然,在金庸的小說裡,海洋一直都不是重點。重點中的重點還是陸上的兵家必爭之地,比如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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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金庸去世的消息後,襄陽古城牆為他點了滿城的蠟燭。襄陽之前已經很有名了,但金庸的小說讓襄陽更有名。

襄陽古來就是兵家重地。三國時候,關羽關二哥在這裡水淹七軍,把曹操逼得差點遷都。金兵入侵時,岳飛也是在襄陽屯兵,等待反攻中原。

金庸筆下的郭靖黃蓉助守襄陽之戰,歷史上一共維持了大概16年,從1257年到1273年。十六年的攻堅戰,也是世界軍事史上最長的城池攻堅戰之一。雖然《神雕俠侶》裡面,以楊過手刃蒙古大汗蒙哥為高潮結尾,但其實蒙哥是死在如今重慶的釣魚城,跟襄陽沒有關係。

1273年,襄陽最終失守,忽必烈就是在攻下襄陽之後下定決心一鼓作氣消滅宋朝的。1274年,蒙古軍從襄陽南下,兩年後攻占南宋都城臨安——郭靖的家鄉。又過了三年,南宋滅亡。

因為十五部金庸小說而變得為人熟知的地名還有眾多。例如恒山派嵩山派泰山派、少林寺武當山峨眉山,例如郭襄邂逅楊過的晉陜交界處的風陵渡口,或是華山上令狐沖遇見風清揚的思過崖。中華大地,每一處都可能歷史悠久、文化深厚。但一旦出現在金庸小說中,它們就有了一種與眾不同、令人神往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