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達德之戰:盎格魯-諾曼騎士對蘇格蘭高地蠻族的大勝


11-12世紀,來自歐陸的諾曼騎士開始大量進入不列顛島。他們在南部的英格蘭站穩腳跟,發展了源自對岸的騎士采邑制度。而在島嶼的北面,蘇格蘭人還在堅持古老的傳統。雙方不可避免的爆發了一系列衝突,並最終在1138年的斯坦達德戰場上一決雌雄。

最終,人數較少的盎格魯-諾曼騎士卻在各方面都表現的更為先進。他們用自己優異的軍事素質,好好給蘇格蘭人上了一課。同時也為中世紀英格蘭與蘇格蘭間的首輪交鋒,劃上了休止符。

諾曼征服讓英國貴族們往往具有雙重身份

由於諾曼騎士大都源自法國西北部的老家,所以在征服英格蘭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都是具有雙重身份的特殊人群。在英格蘭,他們是非常徹底的征服者。除了少量為他們長期服役的雇傭軍和撒克遜舊貴族,基本沒有勢力可與之分享地方權力。但在法國,作為盎格魯-諾曼騎士領頭人的英格蘭國王,本身也是法國國王的封臣。因此,在諾曼底王朝與金雀花王朝早期,英國的主要外交和作戰對象都是同僚或法國人。

盎格魯-諾曼貴族 往往在海峽兩岸都有領地

至於一直居於島嶼北方的蘇格蘭地區,就容易被後人所忽視。當地人口結構也受到維京入侵時代的北歐影響,卻因為貧窮而較大程度的保留了凱爾特傳統。因而,無論英格蘭的主人來自羅馬、盎格魯-撒克遜、維京還是諾曼底,幾乎都是在北部面臨同一批對手。又因為蘇格蘭本地皮克特人的軍事水平較為落後,戰鬥經常很快分出勝負,不容易為當時的人所重點記錄。這個現象也一直延續到了諾曼底朝時代。

用槍陣對抗盎格魯-撒克遜騎兵的皮克特人

1113年,一位名叫大衛的蘇格蘭王子,因國內鬥爭而逃亡英格蘭避難。原本帶有濃厚高地蠻族氣息的他,在諾曼貴族的宮廷內被先進文化所熏陶。靠著聯姻關係,他甚至讓英王亨利一世成為了自己的姐夫。最終,靠著盎格魯-諾曼人的支持,回國成為蘇格蘭的大衛一世。同時也保有英格蘭北部的大片土地。因此,他既是蘇格蘭國王,也在理論上是英王麾下的封臣。

收留和保護大衛的英王亨利一世

亨利一世死後,他的女兒瑪蒂爾達與斯蒂芬為爭奪英格蘭王位而大打出手。橫跨英吉利海峽兩岸的眾多封建領地,也因此成為了支離破碎的戰場。大衛一世敏銳的察覺到時機來臨,於是在蘇格蘭各地征召大軍南下。他打出支持侄女瑪蒂爾達的旗號,悍然向終於斯蒂芬的英格蘭北部進攻。這樣不但可以擴充自己的私人地盤,也能擺脫自己的英王封臣身份。反過來也足以加強自己在蘇格蘭國內貴族中的地位。

大衛一世在英格蘭北方還有大片私人領地

1138年,大衛一世率領12000人的蘇格蘭軍隊發起進攻。他們一路上攻占了數個英格蘭城堡,並在更大範圍內發起了劫掠戰術。不少地方的婦女兒童都被俘虜,然後成批押往人口凋敝的蘇格蘭國內。到這年的8月,蘇格蘭人已經兵臨英格蘭北方的重鎮約克郡。但作為國王的斯蒂芬,卻依然忙於在南方打內戰。除了可以忽略不計的雇傭兵外,他沒法給北方前線再調配一兵一卒。結果,蘇格蘭人依靠數量優勢擊敗了一支阻擋自己的英格蘭地方軍。這次勝利也讓他們信心倍增,決心繼續擴大戰果。

因內戰而分身乏術的英王斯蒂芬

面對蘇格蘭人的大兵壓境,約克大主教瑟斯坦挺身而出。他聯絡了包括威廉在內的所有本地軍事貴族,組建一支保衛鄉土的聯軍。這些人原本都因國王不能支援而心慌不已,現在也迫於形勢才聯合起來。他們從各自的封建領內征調部隊,並留下部分兵力防禦本郡。最後,勉強湊出了一支人數過萬的野戰軍北上。

英格蘭地方貴族 利用軍旗戰車來鼓舞士氣

8月22日,兩軍在約克郡北部的考頓荒原遭遇。蘇格蘭國王特意將全軍部署在斯瓦爾河與一座小山之間,企圖以地理環境掩護兩翼。然後用自己的數量優勢,在相對封閉的戰場內壓垮對手。不願自己家鄉遭難的英國人,也義無反顧的在敵人面前展開部隊。瑟斯坦主教為了鼓舞士氣,將神聖的戰旗掛在一根長桿上,再用四輪車運到全軍的中央位置。他還當場發表演講,號召具有諾曼血統的貴族騎士們,像自己遠在義大利、法國和耶路撒冷的遠親一樣英勇戰鬥。

此前 蘇格蘭人已經擊敗了一支英軍分隊

雖然英軍主要由騎士和他們的扈從組成,但面對龐大的蘇格蘭軍隊時也明智選擇了下馬步戰。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學會策馬沖鋒之前,就已經開始接受各類格鬥訓練。所以一旦離開馬背,也是使用劍盾作戰的高手。大量來自城鎮和領地的步兵,則作為輔助力量部署在他們周圍。

離開馬背的諾曼騎士 依然是格鬥高手

作為主帥的威廉,就此將全軍分為前後三線的5個分隊。全部的弓弩手與部分下馬騎士組成前衛,3隊下馬騎士則在第二線待命。其中,部署在兩翼的騎士數量明顯多於中路。所以為了防止中線兵力不足,征召長矛兵也被用於加強中央陣線。最後,還有一些騎士在比較遙遠的後方騎馬待命,成為負責應對緊急情況的預備隊。

在使用長弓之前 諾曼貴族就已經非常重視遠射武器

大衛一世的蘇格蘭軍隊,同樣分為前後三線。大量的皮克特士兵,使用盾牌和長矛作戰。他們組成了龐大的密集陣隊形,居於全軍的最前方位置。盡管大部分人沒有護甲和頭盔,卻作戰非常勇敢。他們的槍陣也是英軍騎士選擇下馬的重要原因。數量有限的蘇軍弓箭手,也被配屬在他們身後支援。至於來自東西部不同地區的高地蠻族勇士,則分列他們側後的左右兩翼位置。他們同樣缺乏護甲防身,卻都是使用長矛、標槍和重型戰斧的突擊高手。倒是大衛國王自己的預備隊,由其在英格蘭北部的領地內征召。包括不少具備諾曼血統的英格蘭和法國騎士。但為了表示自己會堅持作戰,他們也集體下馬組成了步兵方陣。

兩軍在戰役中的布陣

其實在開戰之前,蘇格蘭國王身邊的法國騎士曾建議由騎兵首先沖鋒開打。但那些來自蘇格蘭國內的地方貴族,卻非常不滿意這個決定。他們一面諷刺國王需要依靠外國人給自己出謀劃策,一面表示缺乏盔甲的人將在當天擊敗所有披甲對手。考慮到政治因素與他們幾個世紀以來的作戰經歷,這樣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大衛也只能屈從他們的選擇,並在後來的戰鬥中吃了大虧。

蘇格蘭軍隊的主力 來自各高地蠻族部落

早上6點左右,斯坦達德戰役在蘇格蘭軍隊的沖鋒中拉開序幕。他們在受到英軍數量占有的弓弩手襲擊後,憤怒的發起沖鋒。原本呈現前後交錯布置的三個分隊,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碾向前方的一大群人。他們不僅發出三次恐怖的怒吼,還有很多人選擇脫掉衣服而在赤身裸體中戰鬥。這樣的快速前進,也在最大程度上抵消了英軍遠射部隊的發揮時間。但巨大的方陣裝入英軍陣線,很快就將數量有限的下馬騎士沖垮。

蘇格蘭人的沖鋒非常猛烈

看到一線潰敗的英軍騎士,迅速上前重組了一條戰線。裝備頭盔、全套鎖子甲和盾牌的他們,以近乎蠻乾的方式來回應蘇格蘭槍陣壓迫。異常諷刺的是,由於蘇格蘭人的方陣訓練水平極低,很多人在沖鋒和作戰中已出現秩序紊亂。加上貧窮與技術落後,粗制濫造的長矛也很容易被英軍騎士砍斷。甚至還有槍頭被英軍用盾牌故意撞斷。盎格魯-諾曼人也不給對手以任何喘息之際,紛紛鑽入方陣間的空隙,依仗防護優勢近戰。後排的同伴則會跟隨前排隊友開辟的通道,不斷湧入蘇格蘭人之間。缺乏所有必要防護設備的蘇軍,也就因此被遏制了沖鋒勢頭。

皮克特人的槍陣 在幾百年里沒有任何改進

戰鬥若只是如此,雙方的戰鬥恐怕會打的兩敗俱傷。英軍畢竟是數量不如蘇格蘭人,在消耗中處於不利位置。但英軍的弓弩手們已經得到指揮官重組,不是在後方射出討人厭的落頂箭,就是迂回到兩翼進行側面直射。蘇格蘭人的弓箭手數量嚴重不足,很快就被英軍同行們壓制。大量忙於同諾曼騎士搏鬥的蘇格蘭勇士,便在突如其來的冷箭中非死即傷。巨大的壓力,開始讓部隊中出現逃跑現象。

缺乏護具的蘇格蘭步兵在弓弩火力下死傷巨大

此時的大衛,已經被血腥廝殺的英軍嚇倒。當潰兵經過自己所在位置時,竟直挺挺的愣在當場。一直到身邊的騎士拉來戰馬,也調轉馬頭開始逃跑。只有他的兒子亨利還不願意就此放棄。這位蘇格蘭王子,被父親以庇護過自己的英王亨利一世來取名,同樣深受諾曼騎士文化熏陶。在他的策動下,為數不多的盎格魯和法蘭西騎士發起了一次絕地反攻。他們從右翼策馬穿過英軍重步兵側翼,驅散了不少缺乏保護的散兵弓弩手。但在及時進行迂回之前,英軍的第三線騎士也拍馬殺到。

發起反沖鋒的盎格魯-諾曼騎士

經過短促的騎士馬戰,亨利王子的沖鋒被完全遏制。他回頭髮現整個蘇格蘭軍隊都已經開始返身逃跑,只能選擇撤退。為了掩人耳目,王子讓扈從收起象徵蘇格蘭的旗幟,轉身假裝成發起追擊的英軍跑路。但在他趕到父親原先的位置後,發現大衛一世已經在左右保護下逃離。更多的英軍則將他們視為重要目標而團團包圍。蘇格蘭王子只能與左右堅持戰鬥,一直到坐騎受傷後再下馬突圍。

3小時的戰鬥後 英軍取得了完勝

此時,原本的相持已經演變為一邊倒的屠殺。缺乏護具的蘇格蘭士兵,在失去隊形秩序後便的更加脆弱。不少人因踩踏而死,還有人在跳入戰場邊的河里後淹死。其餘人也如困獸一般瘋狂奔跑,被殺的興起的英軍給分頭殲滅。至於那些騎士和重騎兵,也只能脫掉鎖子甲和全部裝備。任由追兵停下來劫掠自己的重要財物。

蘇格蘭人的落後戰術與裝備 讓其吃了大虧

到上午的9點之後,斯坦達德之戰已基本宣告結束。僥幸逃入附近城堡的大衛一世發現,自己的200名騎士里只剩下了19人。除去被英軍俘虜的50人外,其他人都在亂軍中被殺死。包括他們在內的12000名蘇格蘭軍人,倒在了小山與河流之間的沙場上。他們給英格蘭人造成的損失,則輕微的可以忽略不計。這次戰敗也宣告了大衛擴張領地野心的終結。

輕裝的皮克特步兵在遠射武器覆蓋下過於脆弱

1139年,依然忙於內戰的英格蘭同蘇格蘭簽訂合約。在戰場被擊敗的大衛,僥幸保留了大部分既得成果。他的征服成果,要在死後才由繼任者全部吐出來。但斯坦達德之戰,其實預示著蘇格蘭歷史上的一個階段結束。之後的歷代蘇格蘭君主,無論經濟多麼困難,也要不惜一切代價的發展采邑制與騎士文化。因為在約克郡的戰鬥中,他們已經看到了自身軍制與歐陸化的英軍,存在日益拉大的鴻溝。傳統的皮克特與高地勇士傳統,至此被放到了屈居二流的次要地位。

200年後 蘇格蘭人依然要使用槍陣來對抗英軍騎士

當然,因為蘇格蘭的經濟和自然條件都過於惡劣,采邑制改革一直無法在國內大面積推廣。到了200年後的華萊士與羅伯特-布魯斯時代,蘇格蘭軍隊還是要通過改良槍陣的手法應付盎格魯-諾曼騎士。他們的大部分傷亡,也將由不斷升級的英軍弓弩手所釀成。類似的劇情,甚至在近代開始後的16世紀還繼續上演。僅此而言,斯坦達德之戰也算是一種輪回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