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詩人王之渙因為一樁美好的愛情而丟了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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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宋執群

  (一組唐服圖片)

  隨著時光的遠逝,王之渙的人生已經模糊不清。但是,他那些聲情並茂、光芒四射的詩句,依然在搖滾的高光中迸射著他的,也是我們的青春,我們的傷痛,我們的愛戀,和自盛唐一直彌漫到今天的情感,與腔調。

  (一)荷爾蒙爆棚的搖滾詩人

  2016年,美國著名搖滾歌手鮑勃·迪倫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獲獎原因是諾獎評委會認為除了歌手,他還是個詩人。這也沒有什麼好稀奇的,本來,詩人和搖滾歌手就有著天然合體的基因。

  這不,一千三百年前,咱們大唐就有一位大號詩人,也是一位唱響全國的搖滾歌手。

  他就是王之渙。他最著名的演唱會,是在比他還要著名的鸛雀樓上舉行的。

  鸛鵲樓位於山西永濟市蒲州古城之西,「前瞻中條,下瞰大河。」(沈括《夢溪筆談》)它矗立黃河東岸,前觀中條山脈,俯瞰滔滔大河,以雄偉壯麗的身姿名列大陸四大名樓之一(另外三個名樓是武昌黃鶴樓、洞庭嶽陽樓、南昌滕王閣)。

  一千三百八十六前的一個春夜,鸛雀樓上紅燈高掛,鸛雀樓下的黃河谷地火把飛舞,一個三十五歲的青年詩人,就如今天那些瘋狂的搖滾歌星那樣,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只不過他不是懷抱吉他嘶喊,而是揮舞著長劍搖滾。

  歌迷們手舞足蹈地仰望著樓頂的歌手,隨著他的荷爾蒙在樓頂上噴射,歌迷的荷爾蒙也被激活在黃河谷地間沸騰。

  王之渙並不是第一個登上鸛雀樓的大唐歌手,這座名樓就像今天的北京鳥巢一樣,是所有唐詩高手都想在上面一試歌喉的聖地。

  此前,詩人李益就在上面開過演唱會,並留下了熱歌《同崔邠登鸛雀樓》:

  鸛雀樓西百尺檣,汀洲雲樹共茫茫。漢家簫鼓空流水,魏國山河半夕陽。

  事去千年猶恨速,愁來一日即為長。風煙並起思歸望,遠目非春亦自傷。

  詩人暢當也在上面開過演唱會,也留下了和王之渙同名的熱歌《登鸛雀樓》:

  迥臨飛鳥上,高出世塵間。天勢圍平野,河流入斷山。

  但自王之渙在上面開過演唱會後,就再沒有那個歌星還有勇氣申請在鸛雀樓上開演唱會了,因為王之渙的那首《登鸛雀樓》不僅被公認為鸛雀樓的不朽絕唱,還被譽為唐代五言詩的壓卷之作。

  當時的樂評人就曾如此評價王之渙的這首歌:此歌開聲就有縮萬里於咫尺,使咫尺有萬里之勢;而餘音又能把哲理與景物、情勢溶化得天衣無縫。

  那時,一身搖滾歌手裝扮的王之渙因遭人誣陷被扒去官服,在唐詩的大道上搖滾了五年,對自己作為一名搖滾歌手已經信心滿滿。他相信自己是一位能集創作與演唱為一身的天才型歌手,一定能憑能自帶詞曲閃亮登場的特殊才華,搖滾成超級巨星,也一定能夠在大唐的土地上活成光彩照人的樣子。

  因為在唐朝,詩歌本來就不是被供奉在高雅的廟堂中。它存在的常態,就是在各種場合吟唱。那時的唐朝,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吟詩唱和來裝點:故人相逢要唱詩,朋友聚會要唱詩,送別友人要唱詩,出門旅遊要唱詩,更不用說談情說愛、暢抒理想的時候了。

  加之,唐朝文化本來就包含遊牧民族的血液。遊牧民族生來就是能歌善舞,喜歡在馬背上搖滾的。所以唐人不僅血液里有遊牧民族的基因,唐人的藝術也有遊牧胡人那奔放不羈的風範,唐朝聽眾也就自然而然地迷戀像王之渙那種鬍子拉碴、揮舞長劍的搖滾歌手。

  (二)因為一樁美好的愛情而丟了官職

  那麼,王之渙是怎麼脫了體制,從政府官員變成搖滾歌手的呢?

  王之渙出生於名門望族——太原王家。他的五世祖王隆之做過後魏絳州刺史,曾祖王信入唐後當過安邑縣令。

  他在三十五歲任冀州衡水主簿(相當於縣政府辦公室主任)時,因為「孝聞於家,義聞於友,慷慨有大略,倜儻有異才」(就是在家孝敬父母,在外待友仁義,為人慷慨大度,且胸懷大略,行為風流倜儻,身懷特別的才華),被當時的縣長李滌看中,將自己的第三個女兒嫁給了他。

  兩人結婚時,王之渙已婚,比李氏大十七歲,並且有孩子。但十八歲花季的李氏,毫不委屈,還非常敬佩王之渙的才情與為人,對他體貼關懷備至。

  然而,這麼一樁美好的愛情引起了同事們的妒嫉,加上王之渙恃才傲物的個性,就有一些人誣陷攻擊他犯上,說他常對朝廷有不恭的言論。慷慨耿直的王之渙本來就沒有看上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這麼個芝麻綠豆官,乾脆順水推舟,面帶不屑地辭了鳥官,去成為一個脫離低級趣味,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

  在此後去官搖滾的十五年間,李氏一直不遺不棄,毫無怨言地陪伴王之渙過著清貧的生活,恩愛如初。

  其實,王之渙做官的水平還是不錯的。他在做文安縣公安局長時,就曾偵破過一個疑難的命案。

  有一日,一個三十多歲的村婦到局里報案,說她公婆已經過世,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家中只有她和小姑子相伴生活。昨天夜晚,她到鄰居家碾麥,小姑子獨自在家縫補衣裳。當她碾完麥回家時,剛一踏進院落,就聽見小姑子喊救命。她急忙向屋里跑,在屋門口撞上個男人。倆人廝打起來,抓了他幾把。但最終不敵對手,讓兇手逃脫了。待她進屋掌燈一看,小姑子胸口紮著一把剪刀,已經氣絕身亡。

  王之渙問:「你家里養狗了嗎?」

  村婦答:「家里養了一條大黃狗。但昨晚沒聽到它叫。」

  「好一只忘恩負義,不盡職守的畜生!」王之渙說道。然後吩咐手下的警察到村婦家將那只大黃狗捉拿歸案,並張貼布告,說要在兩天後的縣城大集上公開審問那只狗。

  不去查殺人犯,而要審問一條狗,當地的百姓都覺得這個叫王之渙的公安局長無能又搞笑。待到兩天後,都一齊趕到縣公安局大堂,圍觀這件前所未有的新奇事。

  只見王之渙穿上警服,配上寶劍,下令警察將看熱鬧的老人小孩和婦女請到門外,只將百十來個青壯年男人關在屋內。

  等屋內只剩下精壯男人時,王之渙命令他們脫光上衣,然後面壁而站。他挨個仔細檢查他們的後背。將一個後背帶有抓痕的青年男子當場逮捕。

  破案後,王之渙打開大門,向圍觀的百姓解釋道:一開始我就判斷這不是一樁普通的殺人案,而是一樁奸殺案。而這種案子一般都是青壯年男人所為。我了解到,案發那晚,被害人家中的黃狗沒叫。由此我斷定是熟人作案。又了解到,兇手在與被害人嫂子扭打時後背被抓傷,所以我故意抓來黃狗審訊。目的是用這樣荒唐的行為,激起大家的好奇心,也讓作案兇手放鬆警惕,引誘他和大家一起來我這大堂上看審狗的鬧劇。嘿嘿,今天,那個後背留下抓痕的青年男人果然經不住誘惑,跳進了我布好的圈套。

  圍觀的百姓恍然大悟後紛紛豎起了點讚的大拇指。

  (三)他把朝氣蓬勃的盛唐歌唱得熠熠生輝

  在中國,搖滾不去西部,似乎說不過去。王之渙有沒有去過西部邊陲,史料沒有記載。但我相信,他在唐詩的大道上搖滾的時候,一定曾獨自上路,奔向過屬於他的邊塞征程,一定讓大漠的煙塵喚醒過沉睡的身心,一定在西出陽關的孤身之旅上吼叫過霸道的歌聲。

  不然,他是創作不出那首名垂千古的《涼州詞》的: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歌聲起於邊塞山川特有的雄闊蒼涼:黃河遠接天際,萬仞高山圍合著一座孤城。下半段歌聲由詠景轉為抒情,觸景生情地唱出戍邊將士久居孤城的複雜心情:羌笛何須吹奏那首充滿離愁別緒的《折楊柳》啊,春風是不會吹到玉門邊關之外的(唐朝人有折柳送別風俗,而玉門關外荒寒連天,沒有春天,當然也就無柳枝可折)。

  這首詩極為出色地展現了邊塞雄景和戍邊將士不得還鄉的慷慨悲涼。情調悲壯而不哀傷,有聲有色地唱出了盛唐的最強音,被認為是「唐音」的典型代表,是一個典型的盛唐故事:一個關於雄心、豪邁、建功立業和慷慨付出的盛唐故事。

  這首搖滾,歌聲很響,回聲很遠,以至千年之後的慈禧太后也被它震撼到了。

  慈禧太后特別喜歡王之渙的這首《涼州詞》。她曾經讓一個大臣把這首詩題在她心愛的一把扇面上,以便隨時欣賞。那個大臣不敢怠慢,用自己拿手的楷書悉心書寫。未成想,由於緊張,一不小心寫漏了一個「間」字。

  慈禧接過大臣呈上來的扇面只掃了一眼,就勃然大怒地責問:「你是諷刺我沒有讀過王之渙的《涼州詞》嗎?黃河遠上白雲間的‘間’字哪去了?」

  大臣趕緊雙膝跪地,在渾身篩糠中急中生智,慌忙為自己的欺君殺頭之罪開脫:「奴才哪敢吶。奴才知道老佛爺對這首《涼州詞》已爛熟於心,於是就想把它改成一首詞,來博老佛爺歡心。您看,把那個「間」去掉,就變成了‘黃河遠上,白雲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是不是別有韻味啊?」

  慈禧對著扇子反復誦誦琢磨了幾遍,點頭稱是,並轉怒為喜地賞賜了這位大臣。

  遺憾的是,王之渙一生只留下六首搖滾詩歌,但這絲毫也不影響他的偉大。由此,我想到一個段子:

  說是有一次美國的幾個大腕作家在一起聚會。大家都紛紛介紹自己和作品。海明威說,我叫歐內斯特·海明威,寫有《老人與海》《乞力馬紮羅的雪》和《永別了,武器》;威廉·福克納說,我叫威廉·福克納,寫有《喧嘩與騷動》《我彌留之際》和《押沙龍,押沙龍》;菲茨傑拉德說,我叫菲茨傑拉德,寫有《人間天堂》和《了不起的蓋茨比》;馬克·吐溫說,我叫馬克·吐溫,寫有《百萬英鎊》《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和《湯姆·索亞歷險記》……

  只有一位女士躲在一個角落,微笑著傾聽,卻不說話。

  性急的海明威忍不住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請問這位女士,你叫什麼?寫過什麼?」

  那個女士莞爾一笑,輕輕答道:「我叫瑪格麗特·米切爾,就寫過一個字,那就是《飄》。」

  所有洋洋得意人的臉上瞬間都被那個「飄」字刮走了笑容,立馬面面相覷地安靜下來。

  《飄》(在中國也被譯作《亂世佳人》),是描繪美國南北戰爭前後南方人生活的長篇小說,是一部全景展現一個時代風雲變幻的史詩巨制。

  王之渙也一樣,僅憑他那看似平淡樸拙,不事雕琢的《登鸛雀樓》與《涼州詞》中每個字詞碰撞出的火花,就一舉將朝氣蓬勃的盛唐歌唱得熠熠生輝。

  (四)用搖滾樂把自己玩兒成了唐詩的里程碑

  王之渙的搖滾在大唐的影響力有多大,我們來看一個記載在許多史料中的著名故事——旗亭畫壁。

  那是開元年間冬天的一個傍晚,東都洛陽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雪。正是「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白居易詩句)的美妙時刻。三個邊塞詩歌大咖王昌齡、高適和王之渙相約來到城東一家高挑著美酒旗幌的酒樓喝酒。

  三人圍坐火爐,撥旺炭火,邊喝酒邊聊天。不一會兒,一陣環佩叮當,四名美艷的歌手,像搖曳的花團般,懷抱琵琶款款而出,來為他們伴唱。

  王之渙靈機一動,向王昌齡、高適一抱拳,提議道:「咱們三人詩壇齊名,向來難分高下。今倒有個巧遇的良機,我有個想法,一會兒等這四位歌手唱起來,誰的詩被唱的最多,誰就拔得頭籌,我們以後就都稱他老大,如何?」

  王昌齡、高適欣然擊掌響應:「如此最好。誰怕誰呀,免得我們老是爭來爭去,誰也不服誰。」

  三人飲盡一杯酒後,一個歌手唱道:「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喝彩聲中,王昌齡在牆上劃了一橫記號,得意地說:「我已有一首。」

  另一個歌手接著唱道:「開篋淚沾臆,見君前日書。夜台何寂寞,猶是子雲居。」

  高適也立馬在牆上劃了一橫記號:「嘿嘿,我也有一首了。」

  又一個歌手接著唱:「奉帚平明金殿開,且將團扇共徘徊。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

  王昌齡得意得嘴都合不攏了,趕忙又在牆上劃了一橫記號:「我兩首了。」

  一見這狀況,王之渙有點捉急了。聰明的他情急之中巧妙地改換了遊戲規則。他故意不屑一顧地說:「剛才這三個歌手審美趣味太土了,也就配唱你們倆那「下里巴人」的破玩意兒,她們哪里能欣賞我的陽春白雪啊?」說完,還沒等王昌齡和高適反應過來,又指著第四個女歌手說:「這幾個歌手中就她最漂亮,最超凡脫俗吧。要是她再不唱我的詩,我就甘拜下風,從此把你兩奉為師長」。

  三人邊說飲酒邊等待著。

  等到酒樓窗外的大雪下得轟轟烈烈如泣如訴了,那個最漂亮最高雅的姑娘才在如泣如訴中轟轟烈烈地開了腔:「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正是王之渙的《涼州詞》。

  王之渙所以有這樣的自信,是因為他的詩歌一直是當時許多音樂工坊爭相製作的名篇,早就在大唐的長空唱響。

  他的詩歌不使用高深的意象,清楚又簡淡,就像日常口語。但他的這種簡淡而自然的意象組合,卻創造了新奇的意境和獨特的意象。

  所以,只要我們一打開他的詩卷,就能夠與他隔空相遇,霎時與他的感受共鳴共振,深度鏈接。

  這也是王之渙和另外著名的邊塞詩人,如岑參、高適的不同之處。他的詩雖然數量不多,但卻異常的廣闊深邃,並高度契合了邊塞的自然和文化,呈現出前無古人的雄偉氣魄和汪洋浩瀚的博大胸懷,以搖滾的勁頭噴薄出那個朝代雄健的生命力,用一個真正不羈靈魂的驕傲,把自己玩兒成了唐詩的里程碑。

  如今,千年的歲月逝去了,他的人生已經被時光侵蝕,模糊不清。但是,他的那些詩句依然聲情並茂、光芒四射,在搖滾的高光中迸射著他的,也是我們的青春,我們的傷痛,我們的愛戀,和自盛唐一直彌漫到今天的情感,與腔調。

  【作者簡介】宋執群,生於一九六零年代。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梅雨》《望海門》,長篇文化散文《錦上姑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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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問:朱鷹 、鄒開歧

  主編:姚小紅

  編輯:洪與、鄒舟、楊玲、大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