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農民馬慧娟:用手機敲出百萬字作品的「拇指作家」

馬慧娟的故事堪稱傳奇。她今年38歲,是寧夏紅寺堡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8年來,在種地、打工、照料家庭和兩個孩子的繁重壓力下,她在田間炕頭堅持用手機寫出100多萬字的散文和小說,迄今已摁壞12部手機。這些文章記錄了像她一樣的西北回族女人的酸甜苦辣,人們送給她一個稱號——「拇指作家」。

與一度引起熱議的餘秀華等一樣,馬慧娟也是農民原生態寫作的代表人物之一,屬於真正的「我手寫我心」。長期的鄉土文學創作不僅帶給她作家的身份,也讓她走向更廣闊的舞台。今年以來,她先後以全國人大代表和婦女十二大代表身份進京開會。

「外界看來,通過寫作,我作為一個農村女人突然‘翻身’了。但這並非我自己多優秀或了不起,是時代造就了我。」她對中新社記者說。

馬慧娟從小喜歡文字。6歲開始,每學到新的字,就會盯著家裡糊牆的報紙看一天,努力找上面有沒有新認識的字,不放過任何學習機會。童年時期曾被寄養在多個親戚家,受到排擠,初中畢業因為家庭經濟原因輟學,20歲時移民到當時尚是一片荒漠的吳忠市紅寺堡,這些經歷讓她的生活沒有安全感,內心變得壓抑敏感,對外面世界的好奇也變得更強烈。

2008年,28歲的馬慧娟買了第一部手機。田間勞作和打工之餘,不願與社會脫節的她嘗試用手機寫東西,發在QQ說說和空間日志上,從100多字的短篇寫起,發現自己還和小時候一樣「熱愛文字」。

「我的母親一開始不支持,跟我說,‘你一個農村女人,一天到晚摁手機,寫那些東西幹嘛,難道還能改變你農民的身份?’」馬慧娟回憶道。

但她有自己的想法。「過去西北農村女人社會地位不高,有些人習慣了順應命運,不會抗爭。我不希望自己變成黃風中的一粒沙,風一吹就沒。文字至少能記錄周圍人群的生活狀態,是有意義的。」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喜歡馬慧娟的文字,成為她的鐵桿粉絲。2014年,一位湖南網友發現馬慧娟竟然因捨不得手機流量而不敢寫長文,開始自費為她買流量,鼓勵她多寫、嘗試長篇,讓她既慚愧又感動。

「在這樣的激勵下,我那一年寫了十幾萬字的文章。」馬慧娟這樣回憶自己的創作爆發。

2014年年底,經粉絲幫忙投稿,她的四篇文章發表在《黃河文學》上,這是馬慧娟第一次投稿成功。此後她一直高產,今年4月第二本書《希望長在泥土裡》出版,讀者群體越來越大。

雖然生活比較貧苦,但馬慧娟筆下的農村並非苦大仇深,對西北地區的風土人情的描寫占大量篇幅,包括家庭瑣事、民風民俗和移民故事等,樸實、簡單、風趣的文筆感動了很多人,回族女人則是她的最主要創作對象。

「一說西海固就有人想到苦難文學,但我想展現的不是苦難。我周圍姐妹們的優點是不畏艱難、知足常樂、積極向上。我們不該回避貧窮困苦,但更應看到大家努力生活的樣子。」她說。

這些年來,隨著網路傳播和交通便利化的發展,馬慧娟明顯感覺到西北農村女性開始經歷精神上的覺醒,給自己找思想上的出路。

「如果說‘60後’‘70後’甚至‘80後’相對來說更受到長期男尊女卑觀念的束縛,‘90後’的觀念已經明顯轉變,她們更追求平等權利和個性表達。」她說。

社會上有段時間盛行讀書無用論。但馬慧娟在受邀給當地婦女和孩子講課時,始終強調讀書寫作的重要性,鼓勵她們熱愛學習、追求夢想。「我想讓這些孩子這麼想——如果連馬慧娟都可以,那我為什麼不可以呢?」

時代的巨變也帶給她一些困惑。因為創作對象變化太快,她有時候覺得文章越來越難寫了。比如,年輕人越來越不願意留在農村,女孩嫁人都先問對象在城裡買房沒,這半年多來,她一直在思考農村的落點在哪裡。

「我還沒有找到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我會繼續寫下去。不寫作的話,我可能什麼都不是。」她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