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騙手段層出不窮 保健品「坑老」如何終結?

對於一些老年人來說,購買保健品是他們生活中一筆必不可少的開銷,有時候他們的行為真挺讓人難以理解的,因為平時不少的老年人是一分錢恨不得擺成兩半花,但是買起這個保健品真的是一擲千金,甚至可以說是揮金如土。到底為什麼讓他們會這麼的沉迷於保健品的購買。那麼就在最近公安機關破獲了一起涉及到全國很多人的特大保健品的詐騙案,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我們來看以下以江蘇為例,看看老人的群體,在3個月的時間,僅江蘇一省就有上萬名老年人被騙,涉案的金額高達數千萬元。好了,今天我們的節目就來分析下,為什麼老年人就那麼容易受騙,詐騙的手段都有哪些,未來我們有哪些可以去保護這些老年人,讓他們不去受騙,不那麼輕易受騙上當的方法,我們先從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起。

解說:

「最大」、「特大」、「公安部指揮江蘇等地公安機關破獲特大保健品詐騙案」,這是發布在公安部首頁上的頭條新聞,也迅速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播報】2018年10月29日 新聞:

一共打掉38個非法銷售平台,抓獲犯罪嫌疑人638名,繳獲贓款3000餘萬元。

解說:

此案由公安部指揮,破獲案件的主力是江蘇警方,僅在江蘇一個地方出動的警力就有1400多名,其它還涉及安徽、浙江、上海、四川等地。

來自警方的信息,短短3個月,涉及該案僅江蘇省,就有上萬名老年人被騙。而涉案企業,是南京東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該公司主要銷售「國泰同康」、「壽之寶5A口服免疫球蛋白」、「覆膜365」等三個品牌保健品。

我們來看看,這樣一個正式註冊、有資質的公司,到底在怎麼「騙」?

吳老伯:

她講我們要組織免費的旅遊,免費旅遊到溧陽去。

解說:

先是打著公益組織旗號,通過發傳單、免費送禮等方式,讓老年人辦理「愛心助老福利卡」,然後從非法獲取的公民個人信息中,篩選出有消費潛力的老年人,以「免費旅遊」為誘餌,帶他們到所謂的「養生基地」旅遊。

但是,這為期三天的免費旅遊可沒那麼簡單。

吳老伯:

招待也相當好,工作人員也相當好。一共去了多少人呢,一共去了120個人。

解說:

事實上,三天「免費旅遊」,不僅有養生醫學專家給老年人們講課,最關鍵的一個環節,是用國際先進監測設備給老人們體檢。警方調查顯示,這個所謂的「國際先進監測設備」,實際上通過網店就能買到,檢測數據可以想改就改,想刪就刪,操作非常簡單。

於是,老人就被測出了各種各樣嚇人的數據。

吳老伯:

他說你啊就是血液各種指標特別高啊,如果不治療,那隨時都有腦梗心梗的危險,因此要給你配藥,要配多少呢,135000塊。

解說:

除了檢測數據是假的,旅遊中給老人診斷的所謂「醫生」,也是假的。

犯罪嫌疑人卞某:

恩我是初中畢業,公司為了更好地推銷包裝成從中國中醫藥大學畢業。(民警:你以前幹過什麼?)以前做婚慶(司儀)和打工。比如說我們講完課之後就開始檢查(身體)了,一般都是代理商把客戶帶過來的,代理商跟客戶都認識幾年了,客戶有什麼病代理商都知道,什麼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啊,然後提供給我們檢測的,然後檢測時就朝這方面著重做一下。

解說:

根據警方調查,這個過程中,有的老人甚至預支養老費買了十幾萬的保健品。但這些保健品,有那麼值錢嗎?

常州市公安局天寧分局副大隊長 楊小清:

根據我們取證和審查財務採購和東鼎公司上管道的生產廠家,進行他們的產品的成本核算,其中國泰同康每1瓶的成本價是13.5元左右,其他的也都在10元左右,但是他們賣給老百姓是398元1瓶,價格1瓶翻了30多倍。

解說:

虛構假的公益組織,精心組織所謂的免費旅遊,提供假的身體檢查數據,還有誇張式的推銷,這種成套路的保健品詐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騙」?

董倩:

當我們看完了短片之後,你回顧整個的騙老人的方式方法,在以往出現的類似的這種欺騙老人的案件裡面,基本上都見過,只不過這次使用了一些所謂的現代化的手段,就是剛才說的那些網上可以買到的,所謂的國際測身體的一種什麼儀器,再加上等等。我們可以總結一下,無非是這幾個方面,用什麼做誘餌呢,給你送禮,免費贈禮,免費旅遊,再有一個,這次增加了虛構的公益組織。健康專場,給老年人集中在一塊地給他們洗腦,然後用假的專家給他們義診,實際上在進行推銷,最後的目的就是要親情行銷,用什麼爺爺奶奶,叫的很親,最後要賣東西。

對於老年人來說怎麼去分辨這些套路,另外對於經常使用,久用不衰的套路我們有什麼辦法,我們今天請道德專家,是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的劉俊海所長,劉所長,您看咱們以江蘇的事情為例,我們老說老年人最容易被騙的三個領域,一個是電信詐騙,一個是保健品,再有一個是,我忘了是什麼,我們就比較一下,一個是電信詐騙,一個是保健品,我們比較一下,為什麼老年人更容易在保健品上就這麼輕易的上當,您覺得原因到底在什麼地方?

劉俊海:

我覺得有三個方面,首先對電信詐騙來說,因為是來自陌生人,一般的老年人還是有一種本能的這種抵禦風險,預防詐騙的能力,不太容易上當受騙,但是對於這種利用老年人占小便宜的心理,通過送雞蛋,送免費體檢的方式推行溫情行銷,一些老年人就往往喪失了自我保護的自覺性。那麼第二個區別,電信詐騙往往它沒有合法的資質,但是從事這種保健品廣告,欺詐宣傳的都有工商局頒發的營業執照,甚至還有有關部門頒發的保健品經營許可證,證照齊全,讓老年人覺得不信都難。

那麼第三個區別,電信詐騙是一對一的給老年打電話,但是保健品欺詐它往往是一對多,拉著很多老年人一起聽養生講座,一起做體檢。但是老年人都有從眾的心理,覺得我上當,別的老張老王不會上當受騙,所以基於這三個原因,與電信詐騙相比,保健品詐騙的這種誘惑性對老年人來說更強了。所以我覺得需要引起老年朋友的高度重視。

董倩:

劉教授您看,剛才我們是說老年人為什麼容易上當,您剛才說了幾條原因,其實如果從外界,想去界定,實際上是坑害老年人的組織,也是有相當難度的。你比如說會議行銷,你給老年人放在一塊,這種方式,另外一個,就是因為推銷的人員嘴特別甜,管這些老人,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的叫著,你很難說叫的好聽,就讓老年人輕易的上當了,所以這是不是也是認定他們詐騙相對灰色的地帶。

劉俊海:

的確是這樣,董倩講的非常對,在過去因為保健品企業使用,這種溫情行銷的套路屢屢得手,因為違法成本低,違法收益高,所以保健品企業見利忘義,唯利是圖,使這種現象日益猖獗了,第二個方面,的確我們在市場失靈的時候,監管也有一定失靈現象,存在著監管的漏洞和盲區,這也是個現實。

第三個原因,就是老年人維權成本比較高,維權收益比較低,維權成本高於維權收益,為了追回一只雞,必須殺到一頭牛,你說老年人願意維權嗎,所以基於以上很多原因,老年人有的時候,要不然就忍氣吞聲了,要不然以後還可能上更大陷阱的當,殊不知天上不會掉餡餅,但是地上卻會有陷阱。

董倩:

好的,稍候我們會有更多的問題,跟您連線,剛才我們提到叫灰色地帶的非法行銷方式,對於這些行銷組織來說有利可圖,也容易做,另外一方面也給界定他,去定義他帶來一定的難度,怎麼消除這些灰色地帶,我們繼續往下看。

解說:

此次涉嫌詐騙的南京東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公司規模上並不小。根據警方調查,該公司總部下設人事、財務、採購、招商等十餘個部門,實際員工多達500餘名。這家公司還在江蘇及全國多個省市發展了數百個經銷商。那麼,這個規模龐大的公司,是一個非法企業嗎?

記者查閱工商信息發現,該公司成立於2011年,它在南京市雨花台區市場監管部門進行了工商登記,並獲得了工商許可和行政許可。其中,保健食品銷售就在經營範圍內。因此,在經營資質上來說,南京東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經合法存在了7年之久。

那麼,這家合法註冊的公司,所銷售的那些包治百病的保健品,又是怎樣一種存在呢?

常州市食品藥品監督檢驗中心副科長 邵力成:

我們檢驗的項目一個是微生物,另外一個就是理化性質,重點是一些非法添加,我們檢驗的目的主要對這個樣品的安全性和合規性進行檢查。在生物安全性裡面有一個大腸菌群這麼一個指標,在食品中大腸菌群是有一個限度要求的,如果超過要求,這個產品就是不合格的,就會導致人生病。

解說:

這些讓東鼎公司獲得高利潤的保健品,主要有「國泰同康」、「壽之寶5A口服免疫球蛋白」、「覆膜365」三個品牌,其中,「覆膜365」被查出大腸桿菌超標4倍,為不合格產品。

央視記者 孔令雯:

這個詐騙團夥它之前是在市場上已有的一兩百種保健品中有選擇性的選擇了三種,對這三種保健品實行了買斷,也就是說獲取了這種保健品,它的保健品資質的批號,然後再委托其他的企業再進行灌裝加工。

解說:

根據江蘇常州市武進區人民檢察院的調查,這個叫「覆膜365」的保健品,前身叫「同健牌益壽泰膠囊」。2011年,張某某夫妻在南京成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時,獲得了「同健牌益壽泰膠囊」的保健品經銷權。而在國家食藥監局官網上,我們也能查詢到這個有著國家批准文號的保健品,它是在2002年由蘭州一家公司申請生產,保健功能為:延緩衰老、抗突變。

央視記者 孔令雯:

我在去常州食藥品檢驗局採訪的時候也詢問過,這些保健品的保健功能是不是像他們所宣傳的那樣具備療效,這個是非常難以檢測出來的,那麼食藥品監督局他們所檢驗的,一個是對食品的安全性,另外一個是有沒有非法添加這兩項進行檢測。

解說:

正是這個獲得了國家食藥監局批准文號的保健品,在之後改名為「覆膜365」,由東鼎公司在全國各地銷售。

企業是合法的,產品看起來也是合規的,讓我們再看看它的銷售方式,就是會議銷售,俗稱「會銷」,這種方式,也是全國很多藥品或保健品公司,喜歡採用的一種方式。

常州市公安局天寧分局副大隊長 楊小清:

以溧陽平台為例,每3天就會開展1個會期,那麼1個月就會有10場會期,每個會期大約有100人參加會議,那這100人中有一半甚至達到2/3以上的老年人會購買這個產品。那麼全國範圍內我們掌握的類似於溧陽平台的總共是38家。

解說:

註冊公司,取得保健食品銷售許可,買斷經過註冊合法的保健品,然後再採用市場上並不少見的「會銷」套路,專門針對老年人的設計一個又一個的騙局。南京東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涉嫌的這起詐騙案件,到底暴露出了保健品行業的什麼問題?

董倩:

這個案件裡面應當說是真真假假,剛才我們通過短片看到了,什麼是假的,老年人做出來的體檢報告是假的,醫生是假的,療養基地是假的,但是什麼是真的,我們看一張圖,賣保健品的企業是合法的,它得到的保健食品銷售許可也是真的。它買斷了幾種保健品的經銷權,而保健品也是市場上合法合規的這麼一種保健品,這個都是真的,最後賣給老年人,你看真真假假攪合在一起,對於外界,不僅對執法人員還是老年人來說的確有相當的難度。我們繼續連線劉教授,您看,他們用所有虛假的手段銷售真的東西,而且自身又是真實的身份,您怎麼看這種套路?

劉俊海:

我認為表面上合法的資質,僅僅是市場準入的前提而已,並不擔保依法取得營業執照的企業在進入市場以後不會從事欺詐或者詐騙行為,所以希望老年朋友注意了。第二個即使保健品產品質量沒有問題,但是採取這種誤導性的宣傳,採用欺詐的方式,侵害消費者的《知情權》、《選擇權》、《公平交易權》和《安全保障權》,本身就是一種嚴重的侵權行為,涉及人數眾多的,情節嚴重的,構成犯罪的,還要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不是說拿到工商局的營業執照就成了鐵帽子王,就成為不受法律責任追究的特權企業了,這個特別重要。

董倩:

劉教授您看,你比如說在小區裡經常能看到,就有幾個銷售人員,支一個小孩用的課桌就開始進行所謂的會銷,就開始推銷了。但是如果你要是真說他們,他們賣的是對人體無害的東西,是不是也會說,他們僅僅就是誇大了賣的商品效果,我們能管這種行為就叫詐騙嗎,就叫欺詐嗎?

劉俊海:

因為從欺詐的基本要求來看,只要商家隱瞞真相,製造假象導致消費者陷入錯誤認識,基於這種錯誤認識去購物,這就是欺詐,實話只說一半,等於說謊,消費者知情權要求商家必須一五一十的披露,實話只說一半,等於撒謊,吹牛也要上稅。

董倩:

謝謝您,劉教授,應該說買賣這個過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但是對於我們要去保護老年人的這種,他們的權益的話,怎麼能夠更好的去識別詐騙,也讓老年人去識別詐騙,恐怕會有更多的工作要做,我們繼續往下看。

現場:

我給你們送禮物,我絕對不是鴻門宴,晚輩給長輩送禮物,體現的是一種孝道,一種愛。

解說:

今年5月,記者在哈爾濱暗訪一場保健品會銷時看到,現場有三百多名老年人參加,有的老人甚至是拄著拐杖、坐著輪椅趕來的。

柳新:

我現在還在浙江省擔任了浙江省商會的副會長,今天站在台上,小柳說的每一句話,代表的不是我個人,我代表的是北京組委會。

解說:

事實上,這樣一場會銷活動,從現場布置到各個環節的編排,都是經過提前彩排和反復演練的。

柳新:

來到這我就是要解決我們老百姓看病難,看病貴的問題,要把這實際問題一一解決。

解說:

記者經過調查,活動現場推銷的「保健」品,來路不明。在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的官方網站上,以及食品、藥品和保健食品品類中,都查詢不到備案信息。

那麼,現在這個案子的進展如何?

央視記者 鄭寶煜:

目前為止這個公司的主要成員已經在警方的控制中,這個案子正在審理中,除了案子之外,哈爾濱的市場監督管理局,食藥監局,公安部門,形成一個專項的調查組,從六月份開始,他們要進行為期六個月的地毯式排查,在整個哈爾濱範圍內是不允許在公開的場合和公開的場所進行會銷活動的。

解說:

然而在調查過程中,當地也發現了一些執法上的困難。

央視記者 鄭寶煜:

很難固定證據,也很難調查出來這個保健品會銷行為是否觸及了詐騙,或者是透露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因為他們往往採取的不是用現金購買保健品,用一張代金券或者是儲值卡,或者是其他的方式,比較隱晦的方式進行交易,這就給執法部門執法過程中製造了很多的困難,固定證據難。目前現用的保健品會銷的制裁方式,可能觸及了這些虛假宣傳,那麼虛假宣傳方面,它的制裁成本很低,那麼往往採用罰款或者是暫停,廣告下架這樣的方式,那麼對於這種暴利性的行業來說,這種隔靴搔癢式的制裁,是很難杜絕這樣的行為發生的。

解說:

最近,黑龍江省十三屆人大常委會第七次會議,審議通過一項關於老年人保健品的決議,其中規定,60歲以上老年人通過會議行銷等方式購買的保健產品,在7日內可以無理由退貨。此前,江蘇已將「7日後悔權」範圍,拓展到「會議(講座)推介」商品。

那麼,這些地方試行的辦法,能夠給保健品各種套路的行銷,戴上「緊箍咒」嗎?

董倩:

接下來我們看兩組數據就可以知道欺騙老年人去買保健品的問題,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我們國家每年保健品的銷售額大概是兩千億,其中老年人的消費占到了一半以上,一千億,然後截至到2017年底,我們國家60歲以上的老年人已經占到了總人口的17.3%,是2.4億人,你想想這是多大的一筆錢。接下來我們繼續連線劉教授,您看剛才我們一直說到銷售的方式,叫做會銷,既然會銷總是出現問題,長期以來一直存在問題,未來我們有沒有可能乾脆把會銷好好的管起來,有什麼管理手段?

劉俊海:

第一個我建議,我們的監管部門要求所有的保健品企業,你只要開展會銷,必須前來備案,不備案的那說明你這個沒有光明正大的經營方式,所以應當予以處罰。第二個建議,把黑龍江當地的好辦法,也就是引入老年人的話語權制度作為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推廣到全國各地,因為衝動是魔鬼,給了老年消費者後悔權或者冷靜期的權利,七天之內他都可以把自己購買的保健品退回去。當然如果有欺詐行為的,既然涉及到保健品,老年人還可以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規定主張1+10倍的懲罰性賠償。

最後我也建議,我們的監管部門能夠鑄造監管合力,消除監管盲區,大膽利用法律賦予的行政處罰,行政指導等權限保護老年人合法權益,市場會失靈,但監管者不該失靈。

董倩:

好的,非常感謝劉教授。其實說到底,60歲以上的這些老者,實際上他是弱勢群體,不管是科學知識的普及上,還是信息的掌握上,他都需要我們去保護,因為他涉及的人和錢都太多了,我想我們會有更多的辦法去保護這樣脆弱的群體,感謝您收看今天的節目,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