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 | 「肥豬旺福」郵票雕刻者董琪:郵票中的編年史

最近,中國郵政集團公司郵票印制局郵票設計師、雕刻師董琪女士做客山西圖書大廈北大博雅講壇,為我們講述了世界第一枚「黑便士」郵票和中國第一枚「大龍」郵票等珍郵的故事,帶領我們一同探尋郵票背後承載的歷史與文化。以下講座內容摘編自現場錄音整理稿,經主辦方和董琪老師本人校核並授權發布。

郵票的出現是人類文明的巨大進步。如果說驛站的出現是政治文化和軍事文化的產物,那麼郵遞的出現則是市民文化的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曾幾何時,「魚雁傳書」的浪漫期待,「家書抵萬金」的椎心沉痛,「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的驚喜無奈,終因郵票的出現而成為了歷史。

「黑便士」:世界上的第一枚郵票

在古代社會,由於地理空間的阻隔和交通條件的限制,民間的信息交流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雖然古代的東西方文明如古羅馬和中國都設有驛道,但這些驛道是用於軍國大事的,並不能為普通百姓們提供服務。18世紀後半葉至19世紀上半葉,英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完成工業革命的國家。19世紀中葉,社會的變革和經濟的發展促使英國率先對古老的郵政進行改革。

在郵票誕生之前,英國郵政的收費是按照信件用紙的張數和投遞路程的遠近來計算的。當時的普通百姓如果想郵寄一封信,費用大致相當於一天的薪水,因此很多人根本付不起郵資,但貴族和議員們卻能享受免費郵寄的特權,這引起了民眾的廣泛不滿。此時,在英國出現了一位偉大的人物——羅蘭·希爾,他提出的「便士郵政法」引發了世界郵政的革命,同時也導致了世界上第一枚郵票的誕生。1839年8月17日,英國議會通過了實行均一郵資制的「1便士郵資法和預付郵資制度」,取消了免費郵寄的特權,實行郵資預付。1840年5月6日,世界上第一枚作為郵資憑證的「黑便士」郵票正式發行使用,世界郵政的嶄新歷史從此開啟。

世界第一枚郵票的發明人和設計者(中間)——羅蘭·希爾

世界上第一枚「黑便士」郵票由羅蘭·希爾親自設計,他以威廉·韋恩精刻的1837年維多利亞女王登基時的側面肖像紀念章作原圖,畫了兩幅郵票圖稿。郵票由雕刻家希恩兄弟雕刻版模,印制採用的是白色無底紋紙,對著陽光一照,可以看到每枚郵票的正中有一個小皇冠水印。最早的「黑便士」郵票無齒孔,不標國名,只有女王的肖像。英國至今仍然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郵票上沒有國名的國家。

「黑便士」、「藍便士」和「紅便士」

「黑便士」郵票的誕生和發行標誌著世界近代郵政的產生,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黑便士」郵票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重印了十一次,總計30萬版7200萬枚。其中最後一次印量最少,只印了700全張16800枚。在此期間共售出6800多萬枚,這直接反映出當時人們巨大的用郵需求。

與「黑便士」郵票同時發行的還有圖案相同的藍色二便士郵票,俗稱「藍便士」。據說是因為印制失誤將郵票印成了藍色,但也可能是為了區分不同的面值。郵票的版式和「黑便士」完全一樣,但由於發行量較「黑便士」少,因此比「黑便士」更為珍貴。

在「黑便士」郵票面世九個月後, 1841年「紅便士」郵票出現了。改色的原因是因為黑色郵票上蓋銷黑色郵戳不易看清,有人將蓋有黑色戳的郵票揭下來重復使用,於是就用同一版模將郵票印成棕紅色。目前,「紅便士」郵票是世界最早發現的有齒孔的郵票。

「黑便士」郵票幾乎具備了現代郵票的所有特點,具有科學性和使用性,開創了郵票發行的紀元。之後,許多國家紛紛效仿英國發行本國郵票。1843年巴西成為英國後第二個發行郵票的國家,然後是瑞士和美國。其後的幾十年間,幾乎大多數國家都有了自己的郵票。與此同時,人們也開始了對集郵的愛好。

「以史帶票,以票帶史」:方寸間的編年史

中國第一套郵票「大龍郵票」

大陸引進郵政制度是在晚清洋務運動時期,1878年(光緒四年),清朝海關試辦郵政時期發行了中國第一套郵票——「大龍郵票」。採用的是銅制模板,雕刻家以手工逐枚刻制,凸版印制,且有背膠。「大龍郵票」從醞釀到成功發行是一件具有重大影響的事件。

被譽為「華郵國寶」的「紅印花小字當壹圓四方連」

1896年(光緒二十二年),在維新派的積極建議下,3月20日光緒皇帝正式批准開辦大清國家郵政。 起初,由於新郵未能及時運到,而郵政業務又急需用郵,大清郵政便將1896年委托英國華德路印刷廠印制的,因故未能使用的海關庫存的印花票加蓋「大清郵政」以應急需。這批印花票為紅色,集藏界統將這批加蓋票稱為「紅印花加蓋票」。其中,紅印花加蓋「當壹元」是最早的一批,最初只試蓋了兩整張,共計50枚。由於「當壹元」字體太小,後改用大字「當壹元」字模。小字「當壹元」郵票現存世只有32枚,其中四方連僅有一件,是孤品,因此也成為蜚聲海外的「東半球最罕貴之華郵」,被譽為「華郵國寶」。

倫敦版蟠龍郵票

「倫敦版蟠龍郵票」於1898年(光緒二十四年)發行,是大清郵政正式發行的第一套郵票,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套由皇帝禦批的郵票,同時也是中國第一套雕刻版郵票。大清郵政委托英國倫敦華德路公司分別印制了兩種版次的雕刻版蟠龍郵票,總稱倫敦版蟠龍郵票。從1878到1911年,大清郵政一共發行了31套郵票。

早在 1886年,慈禧太后下令在台灣發行《大清台灣郵政局郵票》,1888年台灣巡撫劉銘傳首創以郵代驛辦理台灣郵政的歷史。早期郵票「以票帶史」的記錄了台灣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這個不爭的史實。

大清台灣郵政局第一套郵票 《大清台灣郵政局郵票》 ,俗稱「龍馬」郵票

中華民國發行的第一套郵票:民紀1《中華民國光復紀念》和民紀2《中華民國共和紀念》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後,南京臨時政府建立,孫中山被推選為臨時大總統。1912年1月,中華民國正式建立。3月10日臨時政府解散,以袁世凱為首的北洋勢力主政中國,政局動蕩不安。此時,民國政府在1912年發行了第一套郵票,也是民國第一套雕刻版郵票——民紀1《中華民國光復紀念》和民紀2《中華民國共和紀念》,這一天同時發行兩套紀念郵票,卻沒有準確的發行時間記錄,只好被並行記載下來。這兩套郵票模糊不清的發行狀況折射出了當時政局的不穩和時局的動蕩。

新中國第一套郵票:紀1《慶祝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在中國共產黨的主管下,中國進入了全新的歷史時期。10月8日,發行了新中國第一套郵票——紀1 《慶祝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設計是國徽的設計者張仃、鐘靈,版圖繪制是張傳哲。由於當時的郵電部(建立於1949年11月1日)還沒有組建完成,因此這套郵票的發行機構為華北郵政管理總局,印制為上海商務印書館,再版廠是上海市印刷一廠,印刷版別是膠版。雖然由於發行時間緊張採用了膠版印制,但藝術形式上仍採用的是經典的雕刻凹版形式。

新中國第一套雕刻版郵票:紀2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紀念》

1950年,新中國第一套雕刻版郵票紀2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紀念》發行,此時的發行機構為郵電部,設計者還是張仃、鐘靈,雕刻者為賈炳昆、高品璋、賈志謙、孫鴻年、劉國桐。

在1959年北京郵票廠成立之前,大陸郵票的印制和雕刻大多都是由印鈔廠完成。隨著大眾用郵需求的快速增長,1959年大陸第一家專業的郵票印制單位「北京郵票廠」成立,即現在的「中國郵政集團公司郵票印制局」。郵票的印制展現了一個國家印刷水平,而且郵票所採用的綜合防偽印務也是一個國家綜合國力的體現。直到現在,世界上許多國家還沒有自己的郵票印制單位,大陸為許多國家承印過郵票。

郵票記錄著時代的腳步,郵票可以看作一個國家的編年史。自郵票誕生之日起,它就天然地成為一個國家、地區的政治、經濟、歷史、文化、科技、思想和社會風貌的重要記錄者。

「肥豬旺福」:豬年郵票話生肖文化

郵票記錄了時代的腳步,同時也展現了豐富的文化。生肖文化是融入中國人血脈中的傳統文化,在世界範圍內也有相當廣泛的影響。目前,全世界已有80多個國家和地區發行過生肖郵票。中國作為生肖文化的發源地,生肖題材自然深受大眾的喜愛。生肖郵票的設計關鍵在造型,造型一定要生動、美觀,作為吉祥物的生肖不等於動物,而是人格化的動物形象。

中國第一、二、三輪生肖郵票

大陸的前兩套生肖郵票都是雕刻版郵票,在藝術表現和設計形式上卻有大不同。第一套生肖郵票廣為人知,深受集藏者的喜愛。第三套生肖郵票票形從傳統的長方形變為大膽的正方形,設計感強,提升了視覺感受,更符合現代審美的要求,也反映出當時電腦平面設計在實用藝術領域的應用和發展。

2016年起發行的是第四套生肖郵票,2019年是己亥豬年。豬這個生肖與我們的「家」緊緊相連,「家」字寶蓋頭底下一個「豕」,「豕」就是豬的意思。中國古代傳統習俗家祭中「陳豕於室,合家而祭」,以牲畜來祭奠祖先和神靈,祈福吉祥。民間認為豬是六畜之首,在農耕時代牲畜的多少代表了家庭的財富,生肖豬又在十二生肖中收官,因此豬也代表了圓滿和富裕的吉祥寓意。

2019年《己亥年》特種郵票印刷開機儀式

韓美林先生於1983年設計的大陸第一套生肖郵票中的《癸亥年》生肖豬票早已成為經典作品。時光荏苒,歷經三個生肖輪回,韓美林先生於2019年己亥年再次擔綱了這個經典題材的設計。第四套生肖郵票是兩枚一套,《己亥年》生肖豬票「肥豬旺福」和「五福齊聚」再一次採用了經典的雕刻版形式。這也是自第一輪生肖郵票開始,由同一位藝術家與兩代雕刻師合作,設計、雕刻的同一個生肖題材。

為了設計好《己亥年》生肖豬票,韓美林先生一共畫了幾百幅不同造型的畫稿。這個「光陰的故事」被董琪收錄進她所編著的《雕刻時光——中國郵票雕刻凹版口述史》一書中,而董琪正是2019年《己亥年》生肖郵票第一枚「肥豬旺福」郵票的雕刻者。

《雕刻時光——中國郵票雕刻凹版口述史》的前半部分忠實記錄了中國郵票雕刻凹版110年走過的風雨歷程,透過文字和精美的郵票圖片,帶領讀者感受逝去的時代脈動;後半部分則是那段歷史的親歷者講述自己的故事,讓讀者與那些大家「面對面」,聆聽他們所經歷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