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蘇州 走進古典

遺址現場清晰可見的古河道

「考古隊長」80後張志清

難得一見的考古工作室

聽課欣喜的青睞會員 (靜之繪畫)

潘文協博士為「青睞」會員講解「潘氏字畫」

「青睞」團員紛紛拿出手機拍下珍貴文物字畫

參觀結束大家仍不願離去,與潘博士聊天合影

太倉元代遺址

跟上考古隊長 親臨古海運倉庫的「搶救性」保護現場

蘇州的文化之旅中間能穿插一個神秘刺激的考古現場行程實屬「意外之喜」,當青睞團隊得知太倉市博物館關於樊村涇元代遺址的展覽已經初步建成後,我們當機立斷——這個曾經轟動考古界的遺址,我們一定要去現場看看!所以,這其實是臨時加進來的行程,經著名文化學者劉剛、李冬君老師與考古所長溝通後爭取而來的。

這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氣溫也有所下降,不過尋訪團員的熱情並沒有因此減退。大家打著傘,站在挖掘的遺址現場前,團員們仿佛全都變身求賢若渴的學生,一個一個問題拋給考古隊長,希望盡快了解這片神秘的元代古倉庫。

樊村涇元代遺址項目的現場領隊叫張志清,大家都稱呼他為「考古隊長」,張隊長是一個有點靦腆的80後小夥,三十出頭,河南人,從南京大學考古專業研究生畢業後,便一直在蘇州考古所工作。原本供職於蘇州,所以在太倉工作屬於「出差」性質,樊村涇元代遺址發掘後,這幾年一直辛苦操勞兩頭跑,現在成為太倉遺址項目最權威的一線專家。2016年,為了研究這個重大的考古發現,他從蘇州被派到太倉,負責現場挖掘工作,風吹日曬。這天,他事無巨細地為青睞隊員現場講解,描述發掘的詳細過程。

張領隊說:「太倉樊村涇元代遺址是 新髮現的一處極為重要的瓷器倉儲遺存遺址。經過2016年年初至2017年年底近兩年的搶救性考古勘探、發掘工作,遺址發掘面積約13000平方米,出土以龍泉青瓷為主的遺物150餘噸。遺址是江南地區元代考古的重大發現,是太倉歷史上參與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歷史見證,為當下海絲申遺增添重要證據,其發現與發掘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太倉自古就是一個港口城市,貿易往來很多,用張領隊的話說就是,在太倉這片地界兒,很容易撿得到瓷器碎片。之所以是「搶救性」的挖掘,不僅僅是因為這里具有極高的考古價值,還因為這片遺址的發現實屬偶然。

「這片遺址就在太倉市市中心,這一塊地皮原來是太倉市一中,在古代的時候這里是原名太倉城的靠近東門的位置,綜合來講,這個位置就是太倉自古以來的一個比較核心的位置,自古到現在都是,可以看出這片地方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2016年1月份,我們這邊有一個水利項目,這片遺址就是在溝通這個水系的時候發現的。當時,我們誰也沒有估算到會有這麼大量的遺物出現,剛開始就做了一個艱難的清理,太倉市一中搬遷以後,整個地皮就被分成兩個項目,一個是水利項目,還有一個項目就是回遷安置房。所以我們為了配合這個項目,做了搶救性挖掘。持續時間很長,從2016年1月開始一直持續到今年的7月份。」

現在,這里已經被圍擋起來,一般人沒有辦法進入,站在現場的圍擋外,能夠明顯看得到一個彎曲的河道,張志清領隊介紹,這條河道的橫截面可以明顯看得出從元代到明清甚至到近現代的河床變遷,也能看得到河道在逐漸變窄,是歷史的沖刷和沉積。據張志清介紹,這次勘探的遺址範圍大概在3萬平方米,整個3萬平方米內都有古文化遺跡現象。由於面積過大,當地政府衡量了目前的開掘能力後,認為不應該再進一步發掘,採取保護措施是更為適當的方法,便選擇了在原址進行覆蓋。

「目前政府是傾向於先保護起來,我們做了取樣和研究,目前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河道和大洋、海洋的走向關係,這也涉及元代太倉的地理位置,以及與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關係。所以現場可以先回填,我們盡最大能力把它保護起來,留待後世。」

目前,據專家調研,發掘出土的殘瓷器,主要是由於這里的古倉庫在進行中轉貿易的過程中而產生的損耗品。張領隊表示,這些損耗品無論從數量還是種類上,都具備了一個大型瓷器倉儲、瓷器貿易集散地的特徵。

這里的瓷器倉儲和運轉的規模有多大?張領隊告訴我們,這里有規律的瓷片坑狀非常多,說明有大量的碎了的瓷片在這里扔著,成規模的甚至都鋪成了路。

遺址西部的房屋、水井、灶台等遺址,表明這里是倉儲的管理者或者工人生活的地方。遺址以古樊涇河為界,分為東部倉庫區和西部生活區兩部分,在倉庫區還發現了公務用的大型硯台,有可能是當時用來記帳的工具。

此前的消息介紹,「如此大規模的經濟貿易事跡卻未發現與之相關的史料記載,因此,本次發現不但彌補了文獻史料的不足,而且印證了太倉港在大元時期無愧為”天下第一碼頭”的事實。」在這里還發現了大型倉儲遺存、居住基址、道路、橋梁基址等元代太倉城市規劃、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太倉城市考古的序幕,為研究太倉城建和歷史文脈提供了翔實物證。

此外,更加值得一提的是,這次考古發掘出土的瓷器器形紋樣與20世紀70年代韓國新安沉船出水的龍泉窯瓷器高度一致。張領隊告訴大家,這又進一步佐證了太倉碼頭在歷史上的轉運作用。在太倉這個古往今來的海運中心,瓷器曾在此集結,遠銷海內外。

在尋訪團員們的一再堅持下,我們破天荒地進入了考古所的內部研究室。眾人走進屋里,都發出了一陣陣驚呼,因為實在是太壯觀了,一排一排的塑膠箱堆成小山,一眼望不到頭,出土的文物仿佛數也數不清——那里陳列著上萬件出土的元瓷器,一排一排地在鐵架上放著,每一件都被清楚地標上了編碼,代表出土的地點和時間。

張志清和他的團隊下一步的工作是修復和整理,如果有破損,要把來自同一件器物的碎片整理在一起,再進行下一步的修補、黏接工作。看著看著,大家越來越明白了考古工作者的不易,對於普通人來說的一聲驚呼,背後可能是他們夜以繼日的編碼、比對、整理,而這些工作有多枯燥,又有多繁雜,恐怕不是外人能夠輕易想像得到的。

張領隊說:「很多人說我很幸運,工作不久就可以遇到這麼重要的項目,我自己也這麼認為,雖然在做這個項目的同時我還有其他很繁瑣的工作,但對我來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有可能是值得我這一輩子去研究的。」

文/本報記者 雷若彤

蘇州博物館

幸運地趕上「貴潘展」 名門望族躍然眼前

蘇州博物館距離青睞尋訪團居住的地方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可抵達,午飯過後,眾人閒適地溜達著,沿著河邊散步,不一會兒便走到了蘇州博物館大門口。早就聽聞蘇州博物館的盛名,這次來到蘇州就不得不去看個究竟。

當然,除了優美的建築之外,青睞團此次造訪蘇州博物館的主要目的便是頗負盛名的「貴潘展」,這個展覽自從開幕便受到了熱捧。雖說蘇博排隊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因為「貴潘展」的開幕,人頭攢動的場面就連蘇博的工作人員都感嘆「盛況空前」。

2018年12月15日,蘇州博物館清代藏家系列之「攀古奕世——清代蘇州潘氏的收藏」開展,88件清代蘇州潘氏一族的珍貴舊藏就靜靜地躺在蘇州博物館里,供人們欣賞。「朱戶千家室,丹楹百處樓」。提到潘家,在蘇州可謂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大阜潘氏的一支自明末清初從安徽歙縣遷至吳中,逐漸成為吳門望族。

這個珍貴的「貴潘展」只開到2019年的春天,其實只有短短三四個月的時間,不過剛剛開幕,青睞尋訪團就十分幸運地趕上了。這次的「攀古奕世」特展,蘇州博物館經過了兩年多的周密籌劃,獲得了故宮博物院、中國國家圖書館、上海博物館、南京博物館、貴州省博物館、蘇州圖書館以及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的鼎力支持,展出了潘氏五世所藏的青銅器、陶器、書畫、古籍、碑帖、文房等88件精品。

有人說,蘇州博物館是去過的最美博物館,因為它本身的建築就是一件傑作,博物館主題就是白牆灰瓦,走在里面感覺空氣通透、光線充足。蘇州博物館原館址是太平天國忠王府,由貝聿銘設計蘇州博物館新館,是一座集現代化館舍建築、古建築與創新山水園林三位一體的綜合性博物館。

博物館置於院落之間,使建築物與周圍環境相協調,建築材料考究和內部構思最大限度地把自然光線引入室內,館內珍藏更是令人神往。

帶領青睞朋友們參觀的是供職於蘇州博物館的潘文協博士,他從事古代書畫研究,對蘇州博物館十分熟悉。他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美術史系,潘氏家族最負盛名的潘世恩、潘祖蔭(潘世恩之孫)和潘世璜一起被稱為書法「蘇州三傑」。而潘文協攻讀博士期間便研究傳統文人繪畫鑒賞中讀畫文體的演變,「貴潘展」中大量的書畫文物,潘博士都頗有研究,隨便走到哪一幅作品面前,都能夠滔滔不絕講出這件文物的來龍去脈和歷史背景。

尋訪團一行幾十人甫一見到潘博士,便把他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潘博士從樓上講到樓下,大家就緊挨著他,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潘文協博士向大家仔細地介紹了潘氏家譜。大家才知道,這個享有「天下無第二家」美譽的潘氏家族究竟有多厲害。

原本以經商為主業的潘氏家族,通過聯姻與文人墨客建立起了密切的關係,崇尚教育、致力科舉的價值取向,逐漸對潘氏家族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所以,這次展覽中不乏珍貴的字畫作品和各類刻章,讓人看了大開眼界。館藏之豐富,讓一個崇尚「孝行、讀書、作文、行善、尚儉、謹慎」家風的潘氏家族的過往煙雲浮現在眼前。「貴潘」家族為何在歷史上能夠取得「一狀元、八進士、十六舉人」的驚人成就,也就可以理解了。

由於尋訪團眾人的熱情和專注,博物館為了讓大家能夠聽得更仔細,特意為大家準備了人手一個入耳式耳機,有了耳機的加持,大家聽得更認真了。

講座結束,眾人依舊戀戀不舍,在蘇州博物館找了一個明亮的角落,與潘博士談天,文/本報記者 雷若彤

慢書房

繁華靜處遇知音

青睞這一次的蘇州遊學活動,由蘇州慢書房提供了全部的四個講座場地。感謝之餘,我們也對老板許濤和他的慢書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們知道他是一位熱心公益的人,在他的慢書房里,每個周末都要進行兩到三場公益講座或讀書會,只要沒有公幹,許濤都是親自主持。

這家慢書房地處蘇州有著百年歷史的商業老街觀前街蔡匯河頭4號。觀前街熱鬧,蔡匯河卻是一條安靜的鋪著青石板的小巷。兩街交角處,一扇清新明淨的玻璃門窗,門楣上懸掛一塊老木板,刻著「慢書房」三個字。小小的街角,相信即使是蘇州人也並不是特別容易找到。

走進去,有一股溫暖圍過來,書店的面積不大,卻不讓人感到擁擠。沙發桌椅擺放有序,書籍羅列在書架上或是各種角落里,不經意間會突然看到充滿設計感、靈動親人的小工藝品。圍著藍布圍裙的店員工作狀態安詳,有佛系的從容,他們都自稱慢師傅。

12月22日晚上,見到剛於前一天公務歸來的許濤時,他也才結束一場讀書分享會。「你很像……」我盯著他頗為熟悉的臉搜尋記憶。「田亮是吧?大家都這麼說。」許濤爽快地說,笑容很招牌。聽眾還未散去,慢書房內橘色的燈光籠罩著沙龍長桌,不少聽眾圍著嘉賓談話要簽名。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我們和許濤聊起了他的慢書房。

「慢書房是2012年成立的,整個書房面積113平方米,六年了,一直這樣。房租我們也還能承受,房東是一位善心人士,前幾年和我們簽了個十年不變的租約合同,是他們提出來的,他們和我們一樣喜歡在城市的角落里有一個能讓人慢下腳步的地方。」許濤語速挺快,眼光真誠地照顧到傾聽者。

小規模民營書店能夠在激烈競爭中生存下來,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當年誠品書店入住蘇州,慢書房曾被預言無法存活,如今怎麼樣呢?許濤說:「前兩天剛算過年終帳,去年贏利一萬元。」

一萬元的贏利實在不多,但許濤似乎並不擔心,「我們的模式和誠品那些大書店不一樣,我們就是一家給人提供慢下來的機會的小書店,它能收支平衡就不錯了,有贏利有些意外。」許濤笑著說。

慢書房里沒有強制消費,慢師傅們鼓勵讀者拆掉書的塑封,因為書就是用來看的;他們也賣咖啡,但不會做漂亮拉花;沒有眼花繚亂的文創產品,布藝都是員工手作,他們也不做隔絕讀者的定向包場。許濤說:「所有阻隔書與人交流的行為,我們都盡量避免。這是我們一直以來堅持的形式。」

說起這些,許濤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起來,我不能不稱之為是一種理想之光,那是都市中一種久違的純粹。許濤說:「很多人說我們在堅守,欽佩我們的勇氣和堅持,但我覺得不是堅守,在慢書房中我們同樣收獲良多。實際上我們是人與書店一起成長,人店合一。為一座城市帶來微微光亮,這本身就是值得堅持的事,所以,我們開的是一家幸福書店。」

許濤平時還經營一家廣告公司,工作很忙,慢書房主要由夫人運作,員工共有六人。每個周末書店都會有沙龍活動,兩到三場,只要許濤沒有脫不開的事,都會到場主持。許濤說他從這些讀書分享活動中得到很多營養,他會盡量找時間看書,他覺得很多零散的時間錯過去挺可惜的,看會兒書比刷手機屏更有價值。慢書房和廣告公司的業務在他看來是有增上作用的,「客戶知道我們做文化上的事,就覺得我們比較可靠,更願意和我們合作。」

慢書房現在有數千名會員,黏合度很高,很多讀者因為喜歡這里,願意為這間小小的獨立書店付出。「書店里的綠植都是會員送的。以前門口種過黃月季,特別好的品種,花開時候漂亮極了,結果就老被偷,連根拔走。會員知道了就再送來,被拔了再送。我說你們就別再送了,總被偷。他們說只要被偷我們就送,要直送到天下無賊。」

許濤說他為這些事特別感動。「有一個女孩前幾年總到書房來看書,每周固定時間。後來我知道她是貴州人,在蘇州打工,工作很辛苦,來慢書房是她唯一消費得起的休閒方式。有一天她拉來兩盆綠植,送給慢書房,說不知道她再回來時它們還能不能在。原來她要回貴州老家了,她說慢書房是蘇州給她最多溫暖的地方。」如今慢書房很細心地呵護著兩盆花,期待著女孩再回來看看。

許濤沒有擴大書店規模和開分店的太多想法,他說他們夫妻倆都不想。「我和我夫人是同校同學,我們對於書店的理念也差不多。一進門一眼就可以把角角落落看全的書店,能讓人安心。每個地方都熟悉,每本書放在什麼地方我們都知道,這讓人踏實,也讓人覺得親近。」

沙發背景牆上掛的一幅布藝畫很吸引人,藏藍色粗布,一根漆成白色的樹枝,一個泥塑小人懸腿坐著,頭上飄著一朵雲彩。許濤指著小人說:「那就是慢師傅,你看他在流雲底下多逍遙啊。慢書房曾幾次被評選為江蘇省十大最美書店,和我們對”慢”的認同有很大關係。」

許濤夫妻倆在平橋直街旁僻靜的泗井巷里還開了一家書店式旅館,名叫「書舍」,許濤帶我們去看。小院中綠影婆娑,燈光溫暖。房間里提供書籍給大家閱讀,「因為慢書房無法滿足書友們過夜的需求。但是沒有比書更長的旅途,沒有比家更遠的彼岸,書舍就是想給書和人一個共同的歸所,同時也為來做讀書分享的嘉賓提供一個住宿的場所。」許濤說,書舍是一所百年老樓,由於保護得好,房子不但有經年的滄桑味道,同時也有時尚的清新氣息。雖然只有五間客房,但每間客房都用心地以一個閱讀主題命名,所用的物品都是五星級標準。用心之處體現善意,也是我們在蘇州幾天遊學的感受。

文/本報記者 王勉

本版攝影/皮蛋

作者:雷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