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講豎屏短劇站在風口,「抖音化」泡麵番真有這麼大魔力嗎?

文丨星河鷺

老牌雜誌《三聯生活周刊》在其公號上登載了《早晚高峰的公車車上,不配談情說愛》,描繪了這樣一幅圖景,戳中不少人的心窩:幻想成為天選之子的年輕人,試圖成為拒絕平庸的城市冒險家,卻在每日前往產業園、科技園、XX中心的公共交通上尷尬無比。

爭搶座位的狼狽,隔壁男人的汗味兒,女孩短裙的尷尬,都折射出他們始終未真正獲得城市敞開的大門。不配談情說愛的人們,似乎只能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埋頭對著冷漠的手機。碎片化的時間裡,正是短視頻登場的舞台。

寵物、美妝、笑話、理財、旅行……無所不包的短視頻「包圓」了這些「邊角料」時間,並火速成為網路視頻行業的風口。急速崛起的短視頻,讓曾經風頭兩無的直播黯然失色,連隔壁家的長視頻也覬覦多日。11月26日,號稱第一部豎屏微網劇的《生活對我下手了》上線,「抖音化」泡麵番是其獨樹一幟的核心賣點。

速食消費、豎屏模式、專業班底,《生活對我下手了》是長視頻對短視頻的「攻城略地」。

視頻巨頭的年輕化憂慮

在網劇、網大領域深耕細作多年的優愛騰,似乎從未如此重視豎屏內容。

愛奇藝創始人、CEO龔宇在其悅享會上表示,「豎屏內容一定會變成未來的一個主流方向,並且從草根型的內容主導變成專業型的內容主導一定是趨勢」。優酷在秋集上推出了內容生產的技術標準與工業流程,能為豎屏用戶提供差異化需求。騰訊在去年就推出了豎屏綜藝《和陌生人說話》,豆瓣評分甚至達到了9.1。

11月26日,《生活對我下手了》在愛奇藝上線。習慣了在愛奇藝看長視頻的網友們赫然發現,它竟然是一部豎屏短劇。3-5分鐘的時長,不會挑戰人們越來越少的耐心;針砭時弊的笑話,能或多或少戳到生活的某些真相;其點讚、評論、轉PO的豎屏界面,活生生像極了抖音與快手,讓人一秒鐘穿越。

「抖音化」泡麵番,正是豎屏短劇的恰當描述。「內憂外患」,則是視頻巨頭介入豎屏內容的宏闊背景。

新鮮出爐的《2018年中國網路視聽發展研究報告》指出,短視頻應用的快速崛起迅速占領了年輕用戶市場,熱門短視頻應用用戶規模達到了5.94億,而中國網路視頻用戶規模也只有6.09億而已。另外數據顯示,30歲以下網民對短視頻的使用率已經達到了80%。

另有QuestMobile發布的數據顯示,在2017年,短視頻在上半年總使用時長是1272分鐘,長視頻總時長是6980分鐘;而到了2018年上半年,短視頻翻了6倍達到7267分鐘,長視頻也就微增長至7617分鐘而已。

顯而易見,短視頻用戶規模大、年輕化、增長快,預示是其蒸蒸日上的發展勢頭。預測指出,在2019年,短視頻與知識付費內容、微綜藝並列三大新風口。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數年前狂飆突進的網路直播,使用率較去年下降了1.7%,發展已經趨於穩定。

與短視頻相比,已經完全納入內容監管管道的長視頻平台,優愛騰早已有多重危機。無論是日漸高漲的版權費用、天價片酬的業內沉疴,還是網台內容一把標尺的新規落地、流量明星的潮流消褪,抑或通過燒錢來堆砌內容「護城河」,嗅覺靈敏的優愛騰,絕不會放過正在成型並有望繼續發酵的風口。

就像短視頻替代網路直播成為行業新風口一樣,一直試圖貼近年輕人的優愛騰也有如影隨形的年輕化焦慮。在接受採訪時,愛奇藝首席行銷官王湘君就表示,「擔心品牌老化,害怕被年輕人拋棄,所以要時時刻刻和他們保持溝通,發現他們的變化,做他們愛看的內容」。

在爭奪用戶有限時間的戰爭裡,既然短視頻已讓槍炮聲近在咫尺,把觸角伸向豎屏內容的優愛騰,也不介意在別人家裡再「放一把火」。把豎屏內容稱之為「防禦」的愛奇藝,更應該被稱之為「進攻型防禦」。

速食消費+豎屏模式+專業班底=泡麵番

在信息碎片化的時代,爆炸的信息被肢解成無數個原點。每一個都是海量信息的接收器,他們浮光掠影地采集四面八方來的新鮮訊息,最終卻發現,除了增加少許的談資之外,卻沒有多少能刻在心底的東西。

人人都是手機的奴隸。倍速播放已經稀松平常,短視頻更是讓每個人異化成只有幾十秒耐心的速食主義者,又臭又長的註水劇成為眾矢之的。《生活對我下手了》3-5分鐘的時長,比騰訊視頻所言「三成用戶在7分鐘內棄劇」還要短。

在用戶急不可耐的有限耐心消耗殆盡之前,《生活對我下手了》就已短平快地完成了一集故事,再開始全新的劇情。而與只有幾十秒、只能魔性循環的短視頻相比,5分鐘左右的時長已經值得去創作一個短小精悍的小劇本。它仿佛是視頻消費的「微小說」,有起承轉合的基本結構,也有收筆時畫風突變的驚天逆轉。

豎屏模式則是對短視頻用戶習慣的尊重或迎合,《生活對我下手了》交互界面的設計,就全面倒向了「抖音化」。豎屏模式的優缺點,已經被業內論述清楚——缺乏水平縱深感、無法展示群戲都打破了傳統邏輯,這讓豎屏內容更多是兩人對手戲;以人物表情+肢體語言為中心的敘事驅動,讓《生活對我下手了》更依賴於網紅+明星客串模式。

豎屏正是《生活對我下手了》與2012年後出現的《屌絲男士》《萬萬沒想到》之間的區別。當年以打內容擦邊球出身的網路喜劇,一般時長也不過6分鐘,但彼時移動互聯網尚在起飛階段,網劇也還沒有擺脫粗制濫造的毛病——專業班底,還是優愛騰切入豎屏賽道的又一強大信心。

基於用戶自我生產的短視頻,雖然內容五花八門、創意足夠驚艷,但依舊是以草根內容主打。而以美劇質感對標的視頻巨頭們,在自制內容領域已經有足夠能力完成6分鐘短劇——在劇集「越短越好」的時代,《東方華爾街》《遠大前程·雙龍會》等精品內容,已經足夠讓觀眾驚喜。

以由愛奇藝出品,浩瀚春風承制的《生活對我下手了》來看,導演烏日娜為開心麻花簽約導演員,演而優則導能活用圈內資源;主演辣目洋子雖然是網紅出身,但其惡搞《延禧攻略》的視頻倒也得到於正的稱讚。

可以說,速食消費+豎屏模式+專業班底=泡麵番代表《生活對我下手了》。娛樂消費的風口輪流轉,曾經開啟了網劇時代的《屌絲男士》喜劇短劇已經不再,披上全新馬甲的豎屏短劇開始成為巨頭們嘗鮮的領地。就在上個月,大鵬離開了近15年的搜狐,網生內容的第一代開拓者通過執導電影等方式完成了主流化,從行業邊緣走向了舞台中央;時移世易,辣目洋子搭乘全新的載體,重復著前輩們的路。

《生活對我下手了》表現怎麼樣?

自11月26日播出後,《生活對我下手了》還真的刮起了小小的旋風。

愛奇藝官方數據顯示,該劇首集用戶點讚量達到了25萬,評論量突破1萬條,分享超過3890次,並且在愛奇藝風雲榜自制、獨家內容榜單中,該劇排行第一。其指數還顯示,在觀看《生活對我下手了》的用戶當中,30歲以下的用戶占到了74%,60%的女性用戶觀看了該劇。年輕化、女性化的觀眾群體以及不俗的熱度,難怪《生活對我下手了》引起了業內觀眾。

從口碑端來看,《生活對我下手了》在豆瓣上拿到了8.0的評分,可惜評分人數偏少,只有1241人打分,其中評價有好有壞。喜歡的網友稱讚它「內容過於真實」,而不喜歡的人則表示只是「笑話合集」。

分化的口碑,正來源於豎屏短劇的內容特點。總共48集的《生活對我下手了》,用單元劇的方式,對生活嬉笑怒罵,其中不乏對社會現象的調侃與譏諷,也暗藏了幾分面對堅硬現實的無奈與妥協:

「打開方式不對」的網路主播,唱著風靡一時的「我們一起學貓叫」。綁架者完全不敢相信大餅臉的女生竟然是網路上紅極一時的「楚楚baby」。當打開濾鏡、大眼瘦臉功能後,網紅主播終於上線「現形記」。

「事兒媽」的甲方,總是在提不專業且過分的要求,「以為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的吶喊,最後還是被一沓人民幣擊敗。

還有屌絲男人「特價無窗房」的約炮幻想,拿著從前女友那兒要回的禮物,送給現在的女神,小貓小狗的話題切入可謂套路滿滿。

同學聚會變成炫富拼比現場,每個人各懷鬼胎,女性炫耀名牌包包,卻被看出是高仿品;男性要開設雞場,卻被誤認為要承建機場,立馬成為焦點。

還有調侃包貝爾的毒舌內容,「見過演員能當導演,垃圾演員也能當導演」,「包貝爾只有在表現低俗的時候,才看起來有一絲可笑」,自黑出演倒也能拉一波網友好感。

3-5分鐘的《生活對我下手了》,其誕生土壤注定了它只能以插科打諢的「吐槽」方式,從細微之處給生活「撓癢」。但若想做到《武林外傳》等情景喜劇對現實生活的暗喻與影射,完成後現代風格的結構,《生活對我下手了》尚欠火候。

當然,本就主打速食消費的《生活對我下手了》,也不用承擔現實主義的重任。它應該是填補等候地鐵、公車碎片時間的視頻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