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在桂陵慘敗給孫臏後為何還能獨霸天下,打得商鞅落花流水?


嫉妒,隱忍與復仇——孫臏龐涓的生死智鬥(9)

公元前353年,齊國大將田忌與軍師孫臏圍魏救趙,於桂陵大破魏軍,活捉了魏國大將龐涓,而與此同時,魏國也拿下了趙都邯鄲,秦國也拿來魏國的少梁,楚國也拿下了魏國南部一塊地盤,這一場中原混戰,真是亂到無以復加。現在我們先來盤點一下各國戰果。

先說輸家。

第一輸家當然是趙國,損兵十幾萬,還丟了國都邯鄲,以及滿城的子女財帛,經此一難,趙國幾十年的改革成果毀於一旦,一個剛剛崛起的新興諸侯頓時淪為二流諸侯,直到趙武靈王(趙成侯之孫)時期才重新崛起。

第二輸家就是魏國了,趙國的頑強出乎魏王的意料,魏軍損失不少,而桂陵一戰更損失了三萬武卒和一個名將龐涓;但好在攻下了一個十萬以上人口的大城邯鄲,可算是有賠有賺,只是其霸主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宋衛等小國也因此而倒向了齊國的懷抱,這一點有些得不償失。

再說贏家。

第一贏家當然是齊國。靠著孫臏匪夷所思的精妙謀略,齊國成為了收拾殘局的最後贏家,經此一役,齊國坐承魏趙之弊,從邊緣大國一躍成為新興霸主,從此威震諸侯,與強魏分庭抗禮,

第二贏家是楚國。此一役,楚國趁火打劫撈到了魏國睢、濊之間的一塊地盤。

第三贏家是秦國。當時秦剛剛進行商鞅變法五年,國力蒸蒸日上,此一役,秦國也趁著中原混戰,在西邊奪取了戰略重地少梁,正式拉開了反攻西河的大幕。

第四贏家是韓國。韓國比較弱小,哪個大國都不敢惹,但又覺得機會實在難得,便趁著諸侯混戰偷偷去攻打東周,周天子不敵,只得獻上高都、利二城求和。

看來,至戰國中期,天下已經從單極走向了多極世界,七雄之間是城頭變換大王旗,從前晉、魏一方獨霸數百年的時代一去不復返,各大國實力有差距,但差的並不多,任一場大戰隨時有可能改變各國之間的勢力均衡。你看,區區的一場桂陵之戰,就讓整個國際局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先是魏國獨霸、主管中原四面擴張,現在變成了齊秦崛起打壓魏國霸權。事實上,桂陵之戰後,齊、宋、衛、楚四國仍在圍攻魏國的南部重鎮襄陵(今河南今河南睢縣),前後長達兩年之久,從公元前354年,一直圍到了公元前352年。

魏惠王心裡那個氣啊,當初是自己帶著小弟圍別人,現在自己的小弟投靠了別人來圍自己,耗子拿桿槍還敢打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惠王立刻把自己手下最鐵的小弟韓昭侯叫了來,要他跟著自己去解襄陵之圍。

在三晉聯盟之中,趙國背叛魏國已經被收拾了,韓國如今還能咋樣,乖乖聽命唄!於是,在魏惠王十八年(公元前352年),韓魏聯軍大舉南下,大敗諸侯聯軍,一舉將頹勢扭轉,齊國好不容易爭到的霸權瞬間付之東流。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桂陵一戰魏國並未傷筋動骨,小破皮而已,不過損失了區區三萬武卒,算個屁!魏國最盛時號稱有正規軍四十萬,其中武卒二十萬(重甲步兵),奮擊二十萬(輕裝步兵);另外還有輔助部隊三十萬,其中蒼頭二十萬(民兵預備役),廝徒十萬(雜役及運輸隊),另外還有車六百乘,騎五千匹。至桂陵之戰前後雖稍稍衰弱,但仍有「帶甲三十六萬」(秦統一天下的前夕,也不過六十萬軍隊而已),以至「秦王恐之,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戰國策》中蘇秦語)

看來,不管怎樣當時魏國仍是天下第一強國,眾諸侯的老大哥,齊國跟它比還是嫩了點兒。

事已至此,齊魏楚四大巨頭只好坐下來談判,這一場中原大戰打的實在太久,波及面實在太廣,大家也實在沒心思繼續耗下去了,早點完事兒早點好。

戰勝國魏國提出,齊國交還魏將龐涓,楚國交出侵奪魏國的土地,各國退兵,這件事兒就算完,不然咱還繼續打下去。

其他的好說,關鍵是龐涓,這樣一來,孫臏可就沒辦法報仇了,齊威王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選擇。

於公,龐涓是一流名將,交給魏國豈不是放虎歸山?於私,孫臏是威王的老師,又是齊國的大恩人,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幫他報仇,卻要如此放棄,威王也實在心有不甘。

這時,孫臏站出來表示:現在魏國仍然很強大,我們齊國還不能和它徹底翻臉,不如見好就收交還龐涓算了。至於報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這次能打敗龐涓,下次就還能打敗他,我不著急。

大公無私,這才是一個國之良將應有的氣度和風範!

齊威王聞此,心中著實欣慰,當下大大嘉勉的孫臏一方,遣使同意了魏國的條件,但是有一條,魏國必須將邯鄲還給趙國,這樣大家就兩清了。

以一個龐涓換一個大國都城,怎麼算都是魏國吃虧,但是魏惠王卻答應了。

對此魏惠王的解釋是:與其不得人心的占了別人的國都,每天還得應對趙軍在邯鄲北面的頑強襲擾,不如換個名將回來,這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再說了,魏國占領邯鄲三年,早把地皮刮了個幹乾淨淨,只留一個空城,還給趙國也沒啥,只要趙國肯繼續做我們的小弟就行。(蓋魏惠王之行徑,尚頗有春秋霸主之遺風,即過分追求霸主形象,而忽視土地人口的得失。此亦為魏國根本上時代逐漸衰亡之一大原因。)

當然,真正讓魏惠王松手的,其實是來自西邊秦國的打擊和威脅。秦國當時,正趁著中原混戰、惠王無暇西顧的契機,對魏國的西河之地日侵月奪,甚至在公元前352年底派商鞅拿下了魏國舊都安邑,魏惠王著急上火,這才決定暫與東方諸侯和好,以將邯鄲、襄陵的兵撤回來,交給龐涓去奪回西邊地盤。

於是,在魏惠王十九年(公元前351年),魏國將瓦礫上的城市邯鄲還給趙國,魏惠王與趙成侯在邯鄲城南的漳水會盟,趙國重新做了魏國的小弟,並不穩固的三晉聯盟暫時被強權膠住(其實轉年趙就開始在邯鄲以南修築南長城,此時不過虛與委蛇罷了),魏惠王志得意滿,自我感覺非常良好,認為桂陵之敗不過是小小的挫折而已,根本不足掛齒。

這可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襄陵一戰後,魏國重新又抖起來了,魏惠王二十年(公元前350年),龐涓重出江湖,率軍反攻秦國,大敗商鞅,一舉奪回了安邑、少梁,進而殺入秦地,圍攻定陽(今陜西宜川西北),秦孝公一看形勢不對,趕緊跑到彤地(今陜西華縣西南)與魏惠王進行友好會晤,表示服軟並乞和,請求罷兵修好。魏惠王此時若肯招呼趙韓一起動手,說必定能就此滅掉秦國。然而魏惠王竟又再次沉迷在了自己的霸主虛榮之中,秦君這麼一告饒,惠王居然也就這麼算了。

至此,戰國又暫時形成了勢力均衡,魏國自覺霸業不穩,乃暫停攻伐,齊秦楚也自覺水平尚不足以挑戰霸權,於是大家各自苦練內功,等機會來臨再來大幹他一場。

這一等,就是足足九年之久。

這九年,是戰國時期非常難得的九年和平時期,各國之間基本無戰事,秦國埋頭商鞅變法,韓國埋頭申不害變法,趙國在瓦礫中重建國都,楚國繼續碌碌無為。魏國則開挖鴻溝運河,繼續大力發展農業。

這九年,龐涓每日臥薪嘗膽,苦讀兵書,訓練武卒,整頓軍旅,不敢片刻懈怠,他發誓自己一定要雪洗昔日桂陵之辱,在魏王面前,在魏軍面前,在孫臏面前,在天下人面前,重新證明自己當世第一名將的實力。

偏狹與虛名,天下多少英雄為你斷魂蝕骨,執迷不悔,執迷不悟。

這九年,齊威王在齊國發動了前所未有的吏治大改革,百姓安居樂業,齊國國力大盛,只差一個表現的機會而已。

這九年,孫臏每日在稷下學宮辯論講學,著書立說,日子過的平靜而充實,昔日的恩怨情仇金戈鐵馬仿佛已成一場大夢,若不是空空如也的雙足不斷提醒自己,他恐怕早將過去的傷心恨事給忘卻了。

圖:夢泉書院(孫臏書院),位於今山東淄博夢泉村

喜歡沉浸於過去是人類最普遍最不智的性格缺點之一,往者已矣,過去的都過去了,再苦苦執著於過去又有什麼意義呢?來者可追,我們無法改變過去,卻可以改變將來,只有把握當下向前看,才是一個真正的智者所為。

很顯然,無論在軍事上還是生活上,孫臏都是一個智者。面對苦難他能發憤,面對仇恨他能豁然,面對平淡他能從容,比起執著的龐涓,孫臏其實是幸福的,雖然他曾遭遇過那麼可怕的不幸。